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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于形式的探索,而忽略作品的丰富内涵,努力于唯美的追求,罔顾现实的多彩多姿,是初入道的作家或诗人,难以回避的表现欲望。
甚者,热衷于别致,着力于猎奇,兴味于叛逆,肆意于颠覆。
更甚者,否定历史,否定传统,乃至否定一切,像小叭狗那样狺狺然地寻衅挑战。
这种可笑的弑父倾向的幼稚心态,完全可以理解。
古今中外的诗人作家,这是一条必须蹚过的河,哪怕过了河,穿上鞋,再回到活生生的现实中来,重新起步,这“藻绘”
的浮浅之水,不蹚一下,也许永远停留在河的彼岸了。
八百年前的两宋诗人,是喝五代“花间”
的母奶成长的,这种胎记的痕迹,是不那么容易褪去的。
开一代文风的欧阳修,唱大江东去的苏东坡,也是这么一条路走过来的。
有一次,苏东坡对黄庭坚说:“有些日子不见阁下,你怎么学起柳七来了?”
柳七,即柳永,是**词的大宗师,别看东坡先生很正经地批评黄庭坚,其实他自己也颇擅此道,其情爱文字写得风流旖旎,不亚柳七的。
欧阳修就更是行家里手了,这位政府要员,文坛领袖,也是歌场舞榭中的莺莺燕燕们钟爱的情诗好手,有一首朱淑贞的《生查子》,即“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竟混编进了他的诗集里,而不觉非其作品。
可见他们看不大起柳永,但也忍不住小试身手,以绚丽、华彩、**、甜软的语言,以缠绵、悱恻、轻柔、浪漫的感情,写下许多“藻绘”
词章的。
没有办法,在尝试中成长,走一点弯路,在探索中超越,碰几个钉子,事属正常。
怕就怕有的人一辈子也不出叶甫图申科所说的麻疹,总不断地“克隆”
着牙牙学语、露出小鸡鸡拍照时的自己,那才叫人恶心。
“中年始少悟,渐若窥宏大”
,便是陆游渡过那条浅水,登上彼岸,见到更广阔境界时的体会了。
正是这个“悟”
字,陆游从徒有虚名的诗人,成为在文学史上站住脚根的大师。
1192年,陆游六十七岁时,有一首《九月一日夜读诗稿有感走笔作歌》的长诗,谈及他进入中年以后,在创作上的这种顿悟:“我昔学诗未有得,残余未免从人乞。
力孱气馁心自知,妄取虚名有惭色。”
(《剑南诗稿》卷二十五)应该说是这位大师对后来人推心置腹之谈。
无论如何,花花哨哨的绚丽,些许聪明的精致,魔方组合的巧变,精雕细琢的肤浅,终究不是拥有强大文学生命力的载体,而以此侥幸获得的声名,对觉悟了的陆游来说,难免面有“惭色”
。
他明白了,只有走出创作早期的“藻绘”
局面,才能得窥宏大堂奥的文学深境。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涌现一批中青年作家,在没有色彩的寂寥天空里,他们所制造出来的“藻绘”
文字,的确产生过一阵炫目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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