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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扬州画舫录》的李斗也说:“公以文学诗歌为当代称,总持风雅数十年。”
清朝禹之鼎《王士祯放鹇图卷》(现藏故宫博物院)。
描绘的是王士祯因久客京师思念故里而放鹇出笼的故事。
当时到北京来的骚人墨客,得到一谒渔洋先生的机会,才算不虚此行。
但经常碰壁,不断撞锁,后来经人指点,捷径就在慈仁寺,只消到了那里,便可一睹尊颜。
这就是清朝陈康祺《郎潛纪闻》所写:“相传王文简晚年,名益高,海内访先生者,率不相值,惟于慈仁寺书摊访之,则无不见。”
明朝的慈仁寺、清朝的琉璃厂、当下的潘家园,都是北京城里有名的旧书市场。
若想面见这位大师,就得在慈仁寺先去等候着。
在《古夫于亭杂录》中,同样的故事,王士祯又重复了一遍:“昔在京师,士人有数谒予而不获一见者,以告昆山徐尚书健庵(乾学),徐笑谓之曰:‘此易耳,但每月三、五,于慈仁寺市书摊候之,必相见矣。
’如其言,果然。
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
又书贾欲昂其直,必曰此书经新城王先生鉴赏者……士大夫言之,辄为绝倒。”
有些亲历的事情,最好自己说,比较有现场感;但有些亲历的事情,最好别人讲,更能具客观性。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先生未能把握住这种微妙的分寸感,对自己的造名术,不无得意地信手写来,自诩自矜之情,溢于言表,反而产生负面效果。
不过,慈仁寺摊的小故事,也足以说明王世祯享誉长达半个世纪的事实。
在中国文人倒霉的全部历史上,获得如此褒赞,确属难得的罕见现象。
不妨比较一下近世文学史上的衮衮诸公,便知分晓。
鲁迅如何?曾经多牛,可近来连中学教科书也要将他的作品减少。
因此而言,中国文人也真是够可怜的。
首先,彼此相掐,堪称厉害;其次,上下相压,尤为可怕。
后者的杀伤力,大于前者十倍,怕也不止。
过去的一个文人,现在的一个作家,能够持续红上十年、二十年,不灰不黑,不倒不垮,不遍体鳞伤者,真是屈指可数。
这位大佬,除了谢幕时稍受一点挫折,严格算起来,起码有七十多年,安然无恙,其诗、其文、其画、其书法,居然没有成为明日黄花,居然没有被人完全忘却,按照“五四”
以来的文人盛衰史,按照新时期以来的作家兴灭史,通常规律,差一点的五年换茬,好一点的十年轮回,再熬下去,继续挣扎者有之,苟延残喘者有之,当然顶风臭四十里者也有之,能够如新城先生这样老而自在、老而滋润、老而优悠、老而风光,不背后被人戳手指头,那就少之又少了。
虽然顺、康之际,离今天并不太远,但历史这东西,只记看得见的行为举止,不记看不见的心路历程,因而其中许多暧昧,遂成一片真空。
对于这位执顺、康文坛牛耳的大佬,现在已说不清他的这种“漂白洗净”
,追求唯美,眼空一切,背对现实的诗歌理论与文学实践,为统治阶级所看中;还是这位活了77岁的长寿老人的主动逢迎,或有意配合。
当然,也不无可能是王士祯在“文字狱”
的恐怖气氛下,看到庄氏“《明史》案”
,戴名世“《南山集》案”
的血迹斑斑,而着意经营的一条安全系数相当高的文学道路,苟安自得;说不定在康熙对文人实施大规模镇压,然而并不可能,也不打算予以全部屠灭的情况下,不得不放开的一条允许文学生存,但不允许文学造反的活路,于是,“漂白文学”
一拍即合。
也许,以上的臆测并不存在,弄不好有“厚诬”
之嫌。
那么,最合适的推断,王士祯的美学观点,比较吻合统治者的“绥靖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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