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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晚清有名的女诗人顾太清,字梅仙,自署太清春、西林春。
工诗词,擅书画,当时有“满洲词人,男有成容若,女有太清春”
的说法,她的文学成就为大家公认,她的花容月貌更为众人心仪,而且还是一个好交际、喜游玩、出风头、擅应对的社交明星。
“太清好着白衣,尝与贝勒并辔游西山,作内家妆,披红斗篷,于马上拨铁琵琶,手白如玉,琵琶黑如墨,见者咸谓是一幅王嫱出塞图也。”
(《天游阁集》钝宦按语)
她的丈夫,是龚自珍当差的宗人府的长官,他来头不小,乃乾隆曾孙贝勒爷奕绘,不过他却是个礼贤下士的上司。
他站起来招呼这位虽是部下,更是文友的诗人。
而秀致清丽、绰约多姿的顾太清,因为他的突然光临,甚至无心赏花,更关切他考场失败的愤慨,以及他那首在骡车上草成的《行路易》诗篇。
一个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是她的美丽;而一个男人吸引女人的地方,则是他的魅力。
虽然龚自珍以诗名、以文名、以风流名、以恃才傲物名,其实,他的政治抱负、他的爱国情怀,从他《金缕曲》的诗句“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看,是更为重要的,他最渴慕的还是功名。
放浪形骸、不拘形迹、嬉笑怒骂、行止任意的文人雅士,是他外在的表象;忧患国是、激昂慷慨、冀图振作、有所作为的志士仁人,才是他内里的真实。
这也是顾太清对龚自珍,情不自禁而心向往之的缘故吧?尤其在这座海棠盛开的寺院里,是能勾起许多往事的。
我一直相信,龚自珍的那首《减兰》词,应该是十年前与这位江南才女最初见面的记录: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
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
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这首词的前面有一小段文字,写得颇暧昧:
偶检丛纸中,得花瓣一包,纸背细书辛幼安“更能消几番风雨”
一阙,乃京师悯忠寺海棠花,戊辰暮春所戏为也,泫然得句。
也许那时的顾太清,很可能还是婀娜可人、待字闺中的江南才女。
一方面,龚自珍那经国济世之雄心、革新变法之宏图、家学渊源之功底、倚马可待之才华,使她芳心暗许;另一方面,他那狂狷傲慢之放肆、负气自恃之浮名、招蜂惹蝶之非议、蒲博滥赌之恶声,也令她举步踟蹰。
但后来,她成了贝勒府里雍容华丽的贵夫人,他又成为她丈夫的下属,在那个宗法社会里,在那个清朝贵族的社交圈里,一切都必须在彬彬有礼、保持分寸、疏密有度、若即若离的状态下,进行着有间距的感情交流。
由于无法倾力相恋的遗憾,这包海棠花瓣,能不令我们这位多情的诗人抚今追昔吗?
龚自珍和顾太清这段“丁香花公案”
的爱情故事,因为涉及诗人最后的暴卒,清末民初也曾沸沸扬扬地热闹了好一阵。
既有曾朴的《孽海花》、冒鹤亭的《太清遗事诗》,言之凿凿;也有孟森的《心史丛刊》、苏雪林的《丁香花疑案再辨》,矢口否定;更有梁启超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认为“定庵出都,(因主禁鸦片)得罪穆彰阿,外传顾太清事,非实也”
,别证其无。
但我宁肯相信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所说到的:“故艳词可作,唯万不可作儇薄语。”
龚自珍“其人之凉薄无行,跃然纸墨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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