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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论点,观堂先生对男女情爱的正经、古板、道学、迂腐,姑置勿论。
但他认为龚自珍的诗中所写,并非向壁虚构,这个学者的断言,是值得采信的。
因此,他在1839年(道光十九年)写的《己亥杂诗》第209首,怎能不使人疑窦丛生呢?
空山徒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
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
(自注:“忆宣武门内太平湖之丁香花。”
)
而随后不久,那一阙《桂殿秋》,更是若隐若现,欲盖弥彰:
明月外,净红尘,蓬莱幽谧四无邻;九霄一脉银河水,流过红墙不见人。
惊觉后,月华浓,天风已度五更钟;此生欲问光明殿,知隔朱扁几万重。
龚自珍在礼部祀祭司行走,主客司主事,官微职闲,备受排挤,后来,能够到奕绘的宗人府,谋得一份俸禄,若无强有力的奥援,是很难得到的。
谁能说不是顾太清为其杭州同乡,并对丈夫施加影响的结果呢?这位有着满洲和蒙古血统又得到江南水土润养的女人,有其柔美温雅的一面,也有其奔放热烈的一面,她能毫无顾忌地说项,不怕风险地引荐,除了钟情,除了爱恋,找不到别的解释。
她对于这位有可能因公因私,从此出入府中的龚自珍,他的浪漫、他的情感、他的文学魅力,以及那种“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的**色彩,不为所动,也是不可能的!
从顾太清的《落花集》《渔歌》等诗词作品来看,她其实是既懂得情更懂得爱的一个极风流、极妩媚的女人。
然而1838年(道光十八年),当贝勒奕绘的官衔被革掉,世袭被褫夺,在抑郁中去世以后,作为嫠妇的顾太清,在家庭中便一落千丈,何况奕绘的正室和继承人合谋起来,为雪家门之诟辱,要将她和他置之死地,自然是势在必行的措施。
而仍沉迷在姑且认为是“柏拉图式”
爱情中的诗人,竟浑然不觉,还在为她写“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表白自己的不渝之情。
呜呼,诗人啊诗人!
你忘了《行路易》那首诗,忘了诗中所写的那些在四个方向的山头上,张牙舞爪的猛虎了。
也许,某个老虎在某个时期不吃人,但不等于它从此不再吃人,更不等于就此改变饮食习惯,开始吃斋茹素起来,这就是中国人常常天真得令人感到可怜又可笑的地方。
即使龚自珍比离他家不远的悯忠寺内的海棠花,还要纯净;顾太清比离贝勒府不远的太平湖畔的丁香花,还要明洁。
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非其族类的女人,她恋上了一个绝对被视作异端的叛逆男人,这种近乎十恶不赦的对传统、对体制的挑战,必然是要被斩尽杀绝的。
按这对情侣的智商,其实应该了解,封建社会的专制如同猛虎吃人,之所以万世不坠,一方面是实施恐惧统治的结果,更是窒息思想的结果。
吃人者恒吃人,被吃者恒被吃,这是虎的规则。
而一旦某个被吃者,不想被吃、不愿被吃,要讨个说法、要变个主意,有了不同的政见、有了相异的观点、有了反对的想法、有了挑战的念头,等着吧!
这部国家机器,上至最高统治者,下至最低的衙役皂隶、刀兵棍徒、保甲里正、巡丁逻卒,会比猛虎还要猛,要全力以赴,悉心从事,上下一致,除恶务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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