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说实在的,也就剩下一些知识分子,还存有一份可贵的伤时忧国之心。
《世说新语》里记载过:“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
周侯(恺)中座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
’皆相视流泪。”
虽然这类文士沙龙式的忧伤,无济于事,而且多少也有一点吃得太饱,帮助消化之意在内;但总是反映出一种与当局苟且偷安的政策稍有不同的声音。
这也就足够足够的了,还能要求他们做些什么呢?
何况时间是治愈任何创伤的最佳药方,对陶潜来说,向往胡马铁蹄下的张掖和幽州,不过是诗人罗曼谛克的遐想。
而对晚生二十年的谢灵运来说,他祖父谢安派谢玄击退苻坚的淝水之战,已成了昨日的辉煌,朝野习于苟安,社会趋向奢靡,在他们的诗集里,连新亭对泣的那种山河之异的感情,也难得一见了。
要是碰上了一些鼓吹别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自己却躲在屋里的好汉,也许该高声责怪,或者挥笔痛斥新亭饮宴的诸位文士,包括这两位逃遁到田园山水中的诗人,竟没有拎着两枚手榴弹,越江而北,深入敌后,作敢死队,光荣牺牲于敌人屠刀之下,而面露奚落鄙夷之色吧!
其实,说现成话,说风凉话,或事后诸葛之类,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忙着鞭挞别人而自己又并不身体力行,这种卑怯的勇敢者,不过是鲁迅笔下《聪明人,奴才和傻子》中那个悻悻然的小人罢了。
至于那些在洋人卵翼下的拿绿卡和不拿绿卡的贾桂们,为讨好主子而信口雌黄,更是不值一嗤。
陶渊明之田园,谢灵运之山水,这类文学上的逃遁,都是特定的时代和社会里,自然形成的态势。
文学这东西,作为上层建筑,它的大致走向,总是离不开经济基础的制约和社会潮流的影响,从来也不以哪个人的喜好提倡和厌恶扼杀而改变的。
若是悖谬于这种最起码的常识,而求全责备,百般挑剔的话,说得好听些,叫做缘木求鱼,说得不好听一些,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话题还是回到那位从彭泽令逃官的陶潜身上。
他归去来兮地回到了家乡,但不幸的是,一把火,把他本来不多的屋宇家赀,统统付之一炬,日子相当难过了。
一代名将檀道济,时任江州刺史,曾经到他府上拜望过这位隐居的老先生,劝他出山;不想做县令的话,管管文学总是可以的吧,这几乎谁都可以干的呀,一定要给他找份差使。
“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
陶老夫子卧病在床,贫馁之至,即使如此盛情敦请,他也谢绝了。
“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
他这个抉择是痛苦的,因为他非常之贫困,非常之需要面包,而他,不但不要面包,连檀道济送他的红包也退回了。
事实证明陶潜是有远见卓识的,仕途不平坦,做官很危险,后来,甚至这位功勋卓著的将军,因为功高震主,不也被砍了头嘛!
他要追随而去,站错了队,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尽管小汽车开到了门外,任命书也拿来了;特级作家,高干待遇,自不待说,软席卧铺,星级宾馆,也给准备好了,但陶潜保持清醒如初,居然没有进入感觉误区,确实令人钦佩。
老实讲,不是每个人都经得起这种**的,不**还要削尖脑袋钻营呢!
这等人,我们见得还少吗?
不过,若是早个几年的话,陶潜保不准也会伙上三二知己,互相著文吹捧,然后组阁搭班,走马上任去的。
早年的他,对于官场,对于权欲,也不是像后来这样淡泊如水的,人是慢慢地才聪明起来。
起初,他也是个进则入幕为仕,退则山林隐居,不那么甘于寂寞的文人,犹如时下某些文坛隐士一样,以隐求显,以退为进,说穿了,不过是兜售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
他在野心家桓玄手下吃过饷,也在篡晋者刘裕手下做过事,还在地方军阀刘敬宣手下领过薪水。
虽然这些主子们之间形同水火,经常兵戎相见,但他倒也能端谁的饭碗,便为谁卖力,在不断地改换门庭之中,要八方联络,四面讨好,也够他老人家累的。
后来,他看透了仕途险恶,官场腐败,门阀制度森严,时局动**不安,便以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理由,由彭泽令的位置上逃归柴桑郡,从此,控制住那根爱膨胀的诗人神经,就隐居不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