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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年龄约摸在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个子矮小，我坐着，他站着，我们说话时目光差不多平视。
他的褐色头发非常茂密，有一点微微卷曲。
墨绿色的短袖衬衫，咖啡色棉布休闲裤，一双相当旧损的褐色皮鞋，背一个肩带长长的帆布书包，表情和手势都很丰富。
他告诉我，他是德国人，十六岁来中国，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
我问他怎么会来到中国，他答非所问地说，他父亲是在中国上海去世的，父亲是个医生。
他来中国后一直定居上海，娶了位上海太太。
我感觉他的普通话说得比我要好。
后来我旁边的副导演告诉我说，他的上海话说得更好，那才叫一个溜。
我问他为什么不想回德国生活？他说，父亲的遗产都分掉了，没有了。
他的意思，一个两手空空的游子返回故国，很难第二次立足创业。
我估计他在上海的日子过得也有些恓惶，不然他不会在各个剧组里打工做群众演员（不过也难说，没准儿人家就爱干这个）。
所幸现在做得久了，在演艺圈子里混了个脸熟，开始做“群头儿”
了——就是每招募五至八个群众演员，他就抽头拿一份演员工资。
我当天晚上回想他这个人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强烈的感觉：他应该是一个德国犹太人，父亲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被迫落脚上海行医，老死他乡，儿子继续父亲的命运，落户上海。
可惜第二天我就离开了拍摄现场，再不能见到他，聊一聊这个有趣的话题。
那一天的室外气温是三十七度。
老外们在拍摄现场顶着酷日反反复复地上场下场走位站立，中午吃一个盒饭，晚上还要赶回上海，工资是四百元人民币。
也够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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