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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母不知怎么显得有些激动，在房里走来走去，魂不守舍的样子。
然后她停在启民面前，双手扳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阿民，你父亲要到北京去做事了，知道吗？”
启民摇摇头。
“是的是的，要到北京去做事了，是个很不错的职位。
他要把你们都带去。”
“嗯。”
启民说。
“你大哥也来了信，他要从日本回来了，朋友请他到北京的师范大学里教书，眼下恐怕他已经到了北京。
你们一家总算能在北京团圆，多不容易，多好。”
继母有些激动地说，嘴唇甚至微微发抖。
一个不祥的念头忽然涌上启民的心里，他脱口问道：“你也去吗？”
“我去。”
继母淡淡地笑着，“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启民放心了。
在北京还是在上海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生活的秩序照旧。
倒是大哥要从日本回来的消息很叫他高兴。
大哥少年时代就离开家乡在上海读书，那时启民才只有几岁，对于大哥的印象甚至比对三叔还要模糊。
但是从家人们谈论大哥的口气，从大哥不断寄回家来的书信、诗词、照片中，启民熟悉了这个才华横溢的青年学子。
他由衷地钦佩他、喜欢他，愿意走一条跟大哥同样的生活道路。
启民把大哥回来的消息告诉启华，不料启华显得比他还要兴奋。
启华说，她还能记得起来大哥的样子，大哥长得像娘，身材高高的，秀秀气气的，皮肤白得像女孩，两只眼睛会说话，是所有她见过的男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那年启华刚满十六，正是女孩子最富于幻想和期望的年龄，生长在新旧交替时代，也有着新旧交替性格的启华，无疑会被天性浪漫的大哥吸引，对他的归来抱有十二分兴趣。
仅仅因为这一点，两个孩子便对北京之行充满期待，希望在那里能发生一个充满戏剧色彩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过了几天，父亲郑重其事地把启华、启民叫到书房，亲口告诉了他们要去北京的决定。
父亲说，他被袁世凯的政府聘为高级顾问，他决定接受这个职务，待一切料理妥当，就上京赴任。
父亲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启民的眼睛，说：“我去北京，去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离乡背井，很大一部分是为你们考虑，懂不懂？为你们的前途事业考虑。
北京到底是历代朝都，民国政府所在地，人文荟萃的地方，你们去了会长见识、结交很多朋友，读目前中国最好的学校。
将来你们是为官还是为民，我管不到，我没法强迫你们去做什么，但是做父亲的要把你们带上路去，懂不懂？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老夫子的话你们都记得吧？记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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