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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年纪还小呢，路还长呢，父亲老了，将来要看着你们去飞黄腾达了。
父亲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呀。”
父亲这一席夫子气十足、又功利性十足的话，说得启华在肚子里叽叽咕咕直笑，说得启民一个劲在椅子上扭动不止。
姐弟两人似乎没有一个听得进去。
父亲勉强压住心里的气恼，草草收场。
启民盯住父亲愤怒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父亲的眼睛里早就看出了另外的意思，父亲不便说出口来的意思，那就是高官厚禄的吸引。
父亲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不愿意在革命刚刚成功之际偃旗息鼓，位居人后，淡泊度日。
他一生追求轰轰烈烈的壮丽人生，希望做社会舞台的主角，未及成年的启民就已经把这一点看得很透了。
父亲跟继母的关系也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
继母似乎有意无意总在躲着父亲。
父亲不在家的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足不出户；一旦听到父亲乘坐的包车在门口停住，她赶快出了房门上楼，找启华讲闲话或者逗启民下棋，敏捷得像只兔子。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年轻的继母脸上出现了第一条皱纹，浅浅的，也是短短的，浮在双眉之间，像是一抹不经意的刻痕。
这条皱纹也许只有启民注意到了，跟继母下棋的时候他一抬眼睛总是看到它，不抬眼睛还是看到它，仿佛那是一条深深的沟壑，横亘在平整美丽的田野，令人触目惊心。
启民觉得万分不快。
“你是不愿意到北京去吗？”
有一天启民这么问她。
继母微笑着，凝视他很久，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替他掠开额前的乱发，说：“你想错了。”
错了吗？启民想，错了更好。
大人之间常常会有一些事情操心气恼，这很平常。
启民很快就把继母的忧郁忘在脑后。
他已经逐渐长大了，有了学校的朋友，懂得寻找自己的乐趣。
世界对于他来说越来越多彩多姿。
他每天早上睁大了眼睛向四面八方寻望，常常觉得这一天不知道干什么才好，犹豫不决，丢三落四。
唉，他光是操心自己就够辛苦的了，哪儿还顾得上注意别人！
父亲专程到北京去了一趟，买下一处房产，稍许购置了几样家具用物。
袁世凯盛宴招待父亲，大约说了不少逢场作戏的奉承话，父亲回来以后显得踌躇满志，喋喋不休地谈论他的种种打算，仿佛前面等待他的事业无限辉煌。
而继母变得更加神魂不安，沉默寡言，更加不愿意跟父亲碰面。
启民对这两个人孩子般的举动感到好笑。
不几天，一件震惊全国的刺杀案发生：父亲的好友、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先生在上海北站被刺，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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