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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任何外界都不可能完全重温它当初的梦,因为他者的梦是无法重温的,因为所有的幻想都是一次性的。
但是领略了它修建地洞的**以及支配这**的精神之后,我们难道不会产生一些另外的幻想,另外的梦境吗?我们的梦境难道不会在某个特定的点上与它的梦境接壤吗?
与外界的隔绝是源于对外界的过分兴趣,是为了把整个世界,归根结底是为了把自身的存在弄个水落石出;不仅要弄个水落石出,还想把这一切告诉外界,心里又最怕外界误解。
将这样一种看法安到这头羞怯的小动物身上似乎有点牵强,然而却是事实,被它的表白所遮蔽了的事实。
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一大篇表白了。
我们从它啰啰唆唆的表白中可以看出,这是一头很爱表现自己的小动物。
那种对拥有的欲望,那种独占的冲动,都是先前在外界时爱表现性格的延续。
如果有一天表现欲消失了,地洞也就不会再营造下去。
不可否认,在营造中那种根深蒂固的怀疑时常导致它产生毁灭自己的创造物的冲动,又由于对创造物极端的不满意,就更害怕外界看见它,只愿独自一个来欣赏。
而创造物一旦存在就成了对象,而它自己就变成了外界,所以这种欣赏仍然是一种与外界交流行为的折射。
地洞,不论它多么隐蔽和巧妙,终究是会被外界发现的,这一定曾是它隐秘的希望。
这种希望不断活跃在黑暗深处的它的脑海中,使思想不至于僵死,使肢体不至于颓废,也使暗无天日的封闭处所可以在想象中与广大的外面世界相连。
我们还从它对自己的工作的那种苛刻的眼光,时不时感到外界对它的影响的痕迹。
也许它的衡量标准是先验的,然而不知不觉地总是有交流对象的隐形存在,躲也躲不开。
例如它对于早期建造的那座迷宫的评价说到,它认为迷宫有它的妙不可言之处,但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却十分幼稚,所以也无法按原来思路加以改建;因为自我意识日益加强的它,在今天的情况下去重建迷宫就等于将整个世界的注意力都引到它身上来,这是它所承受不了的。
可见在它的一切工作中,总是有一个抽象的旁观者存在;这个旁观者严格地审查它的工作,敦促它,有时肯定有时否定它;它就在旁观者的监督之下渐渐地成熟起来。
与此同时,它又强调说,外界绝对不能懂得地洞的奥妙。
那么那个旁观者,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帝似的人物究竟是谁呢?只能说这样一种古怪的交流仍然与现实有关。
而它在这种矛盾的交流关系中是非常积极的—不断地表白,不断地敞开,不隐瞒任何东西,将一切都说得既浅显又明白。
当然理解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具有那种不凡的本领冲破封闭,进入它苦心经营的地洞参观。
三、消极还是积极
建造地洞的目的似乎是消极的—为了躲避和防御从未谋面的敌人。
它在地洞里的那些工作也似乎是被动的—总是由于某种威胁而采取行动,或在危险的逼迫下草草应付;从来也不曾从容不迫地按自己的意愿完成过一项工程;敌人的威胁一刻都不曾放过它。
究竟谁在威胁它呢?这神秘的敌人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见过面呢?一次都没有见过面的敌人到底算不算敌人呢?为了并不确定的敌人建造防御的地洞究竟是一种消极还是积极的行动呢?
如果我们进入这头小动物的思维轨道,我们就会领略到它的思维是多么活跃和积极,想象是如何层出不穷。
它那种无止境的对于危险的想象时常使得我们要停下来质疑:它是不是在进行一种推理的自娱?那翻过来覆过去的劳动难道不是它头脑里推理的表现吗?那无处不在的“曲曲”
噪音,那几乎使它丧失理智的不和谐音,总使我们联想到理性那无法征服的对立面,那种时刻要置它于死地同时又赋予它无穷活力的深刻疑虑。
地洞装置实际上就是实现精神装置的一次努力的体现,它的一切完美与缺陷便是精神本身的完美与缺陷。
无论操作者付出什么样的努力,也不能解决那些永恒的矛盾。
敌人是什么?危险是什么?它们就是它头脑里的蛀虫,那种先验的对于虚空的恐惧,只要思维不停止,精神不枯竭,敌人就总在那里聚集力量,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而它,诡计多端、精于营造的家伙,总想得出新的办法来对付即将降临的灾难;五花八门的计划从它那小脑袋里源源不断地流出;在这方面它是一个无可比拟的杰出天才。
精神世界确实无法搬到地上来,只能在营造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到;而我们,也可以从它的表白中不断地接近那个世界。
怀疑、痛苦、不断地改变计划与方针,没完没了的苦役般的劳动,这一切看似出于被动的努力,实际上还是由它自己主动给自己规定的,这规定又是由头脑里那个先验的矛盾体而来的。
因而在实行计划的过程中,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是积极还是消极已无法区分了。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从它那种总是趋于极端的推理,从它那颗永不安宁的心的跃动,从它孤注一掷的决绝里,体验到事物的另外一面。
防御正是源于内心不停地自我挑战、不停地制造危机,于是就有了摆钟方式般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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