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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每次他都回来了,而且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后一次出走发生在他三十三岁那年,他再也没有回来。
又过了一年他才从异国他乡给哥哥写来一封信,但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远蒲小的时候听人说,人一死他的照片就要变色,所以他经常将叔叔的照片拿到门口去端详。
他以此断定叔叔还活着。
他想问父母,为什么这个叔叔三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家里,他却一次也没见过?他一张口,父母就打断他说些别的事。
去年年初,他下了飞机,坐出租车来到叔叔为他选定的住处,他对这地方的印象是如此的鲜明,以致整整一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从未见过这么阔大的草坪,色彩层次这么丰富的乔木林,更不用说变幻莫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林中之湖了。
他在湖边走来走去的时候,这仙境一般的风景就压迫着他,黑天鹅也变得可怕起来,它们在蓝天下的那种沉默让他觉得受不了。
他几乎是逃了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房东夫妇招呼他到平台上去就餐。
他们坐在三楼的玻璃房子里,吃的是香喷喷的烤鸡,音乐回**着,美丽的夕阳照在桌子上,天空是柔和的橙红色。
远蒲看着桌子那一头那位像雕像一般好看的男主人,看了几眼目光就发直了,他觉得他不像个活人。
为了压制自己这种卑鄙的想法,他再也不敢抬头,匆匆地吃完自己那块鸡,就不礼貌地站起身往外走。
正好这时男主人也起身去换唱片,远蒲听见他的脚步“笃、笃、笃”
地响着,分明是木棍捣在地板上的声音。
远蒲很少同这对夫妇交谈,倒不是语言上有障碍,远蒲来这里之前学习了很多年他们国家的语言,他之所以不愿意深入交谈,是因为心里害怕。
第一天一起吃饭时的阴影始终萦绕在心头。
后来他终于找了个借口从厨房将女主人做好的饭端到自己楼下的房间去吃了。
远蒲在屋前的走廊上踱了几个来回,又到大门那里去倾听了一阵,什么都没听到。
白头发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呢?莫非他一直住在汽车间边上的工具房里?远蒲来了这么久,可是从未发现这屋里有第四个人的痕迹啊。
已是下半夜,虽说天空还是那么明亮,但一切声音均消失了,远蒲觉得他必须回屋睡觉了。
他上了床,但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个地方的美丽的风景仍在压迫着他,他的情绪同第一天到这里时一样强烈,却还更加复杂了。
他想起自己先前的住处,那肮脏的居民楼一楼的一个两房的套间,外面成日里吵吵嚷嚷的,只要他的门一开,邻居养的鸡就跑进他房里来拉屎。
夏天里,院子里的蚊子像敢死队一样,一巴掌可以拍死五六条命。
然而那时他多么富有闲情逸致啊。
他每天将水泥地抹得干干净净,傍晚时用杀虫剂赶走屋里的蚊子,然后关上门待在房里不出来了。
有一个春天,他还居然雅兴大发,跑到郊外采了一大把杜鹃花回来插在水杯里。
当他捧着花儿回家时,女邻居们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看。
那是什么样的居民楼啊,院子里不要说树,就连草都没有一棵,麻雀也见不到一只。
房间外面的水泥空坪里总是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总有一个车主在搞修理,修一阵又踩一阵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声音有时要持续到半夜。
远蒲强迫着自己适应那种噪音,但有一天终于暴跳如雷了,就推开房门同那青年男子对骂起来,最后以那车主将他推倒在地为收场。
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后,竟然清静了好些天,过后又一切照旧了,而他的神经也更坚强了。
他将耳朵埋进蓬松的枕头里,竭力去想象地处遥远的东方的那栋居民楼里那套房子里的情形。
他想起了长年渗漏的自来水管,那管子上被他扎满了旧毛巾;从蒙灰的厨房窗玻璃向外看,总是看见那个凶恶的女人正在糊纸盒;碗柜里放着四只饭碗,三只菜碗,都是那种粗瓷的劣质品;卧房里一张很旧的平头床,**是深色的碎花布被褥;床的对面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因为地面不平,书桌和柜子的脚下塞了一些木片。
远蒲并不想回到他住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地方,这种不由自主的怀旧也许只是为了忘记眼前的困难吧。
如果不是叔叔多年里头的坚持,可能他就永远不会到这个国家来了。
父亲去世的头几年,他真是感到无羁无绊一身轻。
他正打算安排今后的生活时,叔叔就来同他联系了,并且从此咬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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