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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蝶留在容府的日子，像是一缕清浅的暖阳，慢慢渗进这座沉寂了两年的府邸，让往日的清冷，一点点被鲜活的气息填满。
她果真是随了那位教书先生的父亲，骨子里藏着通透的聪慧，半点不用人多费心思。
宋如昔不过是随手教她识几个字、念几句诗文，她便能过目不忘，转头就能工整地写在纸上，连笔画的间架结构，都学得有模有样。
待教她做文章，不过提点几句行文章法、起承转合，她便能引经据典，写出条理通顺的文字，虽笔触尚显稚嫩，却灵气十足，看得府里的老仆都连连夸赞，说这姑娘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只是每每看着筱蝶伏案写字、蹙眉思索的模样，宋如昔总会轻轻摇头，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
筱蝶的聪慧是真，文采也好，可终究不及当年的自己。
七岁作诗、十岁成文的锋芒，是少时未经世事打磨的灵气，是被家人捧在掌心、无忧无虑养出来的才情，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清亮。
而筱蝶的聪慧里，藏着几分早年流离的通透，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傲气与灵动，多了几分踏实与乖巧，倒也别有一番模样。
论容貌，筱蝶亦是生得极标致。
眉眼清秀，唇红齿白，梳着简单的编发，身着素净衣裙，站在桂树下，便像一枝初绽的海棠，明艳又干净。
她与宋如昔生得全然不同，宋如昔的美，是沉静温婉的，眉眼间总裹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像笼着一层薄雾，是历经生死别离、藏着满心思念的模样；而筱蝶的美，是鲜活明朗的，即便早年吃过苦，眼底却无半分阴郁，渐渐被府里的安稳养出了几分开朗，笑起来时眼角弯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能瞬间驱散满院的寂寥。
她不再是初来时那个怯生生、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日子久了，骨子里的开朗慢慢显露出来。
会在清晨给宋如昔摘一朵院中的桂花，别在她的发间；会在婆母晒太阳时，搬来小凳坐在一旁，给婆母念故事书；会在宋如昔刺绣时，安安静静陪着，偶尔说几句街头听来的新鲜趣事，逗得宋如昔眉眼舒展。
从前偌大的容府，只有宋如昔与婆母两人相对无言，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生怕打破这份死寂，仆从们行事也皆是小心翼翼，整座府邸静得能听见叶落的声音。
如今多了筱蝶一个，便多了无数生气。
晨起有她轻快的脚步声，午后有她朗朗的读书声，傍晚有她与婆母的笑语声，连廊下的灯笼，似乎都因这鲜活的气息，显得更亮了几分。
宋如昔常常坐在廊下，看着筱蝶在庭院中读书、嬉戏，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心中满是宽慰。
她这一生，历经太多离别与苦痛，失去了所有在意的人，如今能护着这样一个聪慧乖巧、明朗可爱的姑娘，看着她好好长大，不必像自己一样历经磨难，也算一种慰藉。
每每这般时刻，她总会不自觉地望向天际，或是看向後园的陵冢方向，心头轻轻泛起念想。
慕宁，你看，府里如今热闹起来了，多了个小姑娘，聪慧又开朗，像春日的风，像初升的阳，把这院子里的冷清，都吹散了。
若是故人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想，容慕宁定然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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