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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安母果然把家里的几个管事婆子都叫到了正厅。
账房的、库房的、针线上头的、厨房上的，还有管着外头庄子和铺面的，一字排开站着，个个都低着头，面上规规矩矩，眼底却都在偷偷打量。
安越坐在安母下首，手里压着那本总账，神色很平。
安母端着茶，没多废话，只道：“从今日起，家里内院的账和钥匙，都先交小姐看着。
你们平日里怎么来回回我，往后便怎么去回她。
若她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这话一出，底下果然静了一静。
安越把那点动静都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等那几人一一见过礼，才随口点了账房和库房两个先留下，其余的各自退下。
人一散，屋里便空了些。
安越低头翻账，问的却不是大数目，而是极细的东西：上月哪处庄子少报了三成租，前年修库房时为什么同一家木料铺子结了两回钱，针线上头一季多出来的十匹缎子去了哪里。
她问得不疾不徐，语气也不重，可越问下去，底下两个人的脸色便越发小心。
安母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茶都没动。
等人退下以后，她才看了安越一眼：“你倒不像头一回碰这些。”
安越把账一合，答得很自然：“账这东西，来来回回也就那些门道。”
安母没再追问，只淡淡笑了笑。
又过了两日，安母便带着安越进了宫。
这一日天不算亮，宫墙却已经透出一种冷而沉的静气来。
车马停在宫门外，命妇依次下车，递牌子，过门，步步都有规矩。
安越跟在安母身后，步子不快，眼睛也没乱看。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条路她走过太多回。
前世做皇后时，从太后宫里到御前，从御花园到中宫，哪一段她不是闭着眼都能走明白。
如今再走一次，宫墙仍是那道宫墙，廊下的风也还是那样凉，连宫女低头避让的动作都没怎么变。
变的是人，是局，是她自己。
进了慈宁宫，里头药香和檀香混在一处，静得很。
安太后已经坐在榻上了，年纪虽大，神色却仍旧清明。
她今日穿得不算华贵，只一身暗赭团寿纹宫装，鬓边压着一支金簪，坐在那里时，便自有一股压得住人的气势。
安母领着安越上前行礼。
安太后先叫了起，目光在安母脸上停了停，便落到了安越身上。
她看了片刻，才缓缓笑了一下：“前些日子才听人说你长开了，我还不信。
如今一看，倒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安越低头笑道：“太后娘娘这样说，倒叫臣女不知该怎么接了。”
安太后听她这句，也笑了：“嘴倒还是利。”
她招了招手：“过来些，叫我看看。”
安越依言走近。
安太后拉着她的手，看了她两眼，目光比方才更细了些。
那目光不算锋利，却看得人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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