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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明半暗
第三卷·归途
第三十八章料子
桂生九岁那年，念恩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块料子。
墨绿色的，绸缎已经发硬了，边角有些发黄，但上面的金色凤凰还是亮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念恩认得这块料子。
太婆的旗袍，墨绿色的，绣着金色凤凰。
她摸了一下，绸缎是凉的，滑的，像水。
但太婆不在了。
她把料子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桂生站在旁边，也看了很久。
“妈妈，这是太婆的旗袍？”
“嗯。
太婆的旗袍。”
“你不是说，太婆的旗袍，等你结婚那天穿吗？”
“穿了。
妈妈结婚那天，穿了太婆的旗袍。
站在桂花树下，拍了一张照片。
你太婆看到了，笑了。”
桂生问，那为什么还留着？念恩说，留着。
等你结婚那天穿。
桂生低下头，摸了摸那块料子。
绸缎是凉的，滑的，像水。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朵盘扣，桂花的，金黄色的，小小的。
她摸了一下，硬的，凉的，像太婆的手指。
她不怕。
因为太婆在。
她一直在。
念恩把料子叠好，放在太婆的枕头旁边。
跟那条没做完的裙子放在一起，跟那些盘扣放在一起，跟那些布鞋放在一起。
都是太婆的。
都是新的。
都是旧的。
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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