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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嘴角微微牵动,似浅笑又似牵动伤口,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牵挂:“好。”
沈昭宁转身离去,登上马车。
马车特意从沈府后门驶出,绕街巷迂回两圈,仔细确认身后没有暗探尾随盯梢,才调转方向,朝着宫城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噜沉稳声响。
她掀开少许车帘,望向窗外繁华街市,人来人往,商贩林立,一派盛世安稳光景。
无人知晓这辆朴素蓝帷马车之中,坐着的沈昭宁,已然被卷入权谋棋局中心,即将化身帝王手中利刃,直面深宫滔天秘辛。
御书房坐落于宫城东南角,毗邻含元殿,规制却远不如正殿恢弘气派,反倒格外静谧私密。
这里是帝王独处理政、批阅奏折、私下召见心腹之人的禁地,没有早朝朝堂的浮华排场,只藏着帝王最真实的心思与布局。
引路太监将她引至御书房门口,未曾通传,只是躬身做出请入的手势,随即退后三步静立值守。
御书房木门虚掩敞开,沈昭宁缓步走入,身后木门便缓缓自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帝王端坐在御案之后,并未批阅奏折,手中静静捏着一封泛黄陈旧的书信,边角残破,纸色暗沉,一看便知存放了许多年。
他目光看似落在信纸上,实则眸色空洞茫然,宛若一口被淘干池水的古井,只剩井底一丝微润,印证着过往曾经的波澜。
今日的他未曾穿戴威严龙袍,只着一身素白常服,无锦绣绣纹,无华贵滚边,素净得宛若孝衣一般。
发丝只用一根温润玉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本就年轻的面容平添几分疲惫沧桑,还有一丝平日里从未显露的脆弱孤寂。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帝王终于缓缓抬眸看来。
眼眶泛红,并非痛哭流涕后的红肿,而是彻夜无眠、双眼干涩胀痛,硬生生熬出来的红意,眼底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半滴泪水。
他静静望着沈昭宁,嘴角微微动了动,沙哑干涩的嗓音低沉响起,几乎难以听清字句。
“安平。
朕昨夜,把那瓶药打开了。”
他将手中泛黄书信轻轻搁置在御案之上,指尖用力按在纸面,指节紧绷泛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朕清楚那是何等剧毒禁药,清楚它的药性与害人手段,更清楚先帝驾崩之前,喝下的正是这引梦散。”
他稍作停顿,喉结上下重重滚动一次,压抑着心绪波澜。
“可朕一直不知道,朕的生母淑妃,如今的太后,从来都不是因朕登基,才母凭子贵身居太后尊位。”
他缓缓抬眸深深望向沈昭宁,眼底红意愈发浓重,几乎像是要浸染出血色。
“朕今日知晓了尘封十一年的真相。
这封书信,是先帝驾崩前三日亲笔所写,原本写给当朝首辅赵恒。
信中只有一句嘱托:六皇子并非朕的亲生骨肉,朕驾崩之后,传位于三皇子,淑妃赐死,赵氏满门尽数流放。”
帝王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隐忍与痛苦终于濒临失控。
“这封遗诏书信终究没有送往首辅手中。
赵恒私自扣下密信,转头交给了当时的淑妃——如今的太后。”
他字字沉重,道出这深宫掩藏十一年的惊天阴谋:“朕的生母,从来不是安分守己、母凭子贵。
她亲手毒杀先帝,除掉六皇子隐患,借赵恒之手篡改先帝遗诏,硬生生将我推上皇位,留作她手中掌控朝堂、执掌后宫的傀儡,整整十一年。”
帝王伸手,将那封泛黄书信缓缓推到沈昭宁面前。
纸面陈旧,墨迹虽已淡去,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正是先帝亲笔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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