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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交了过路钱，挤上一条破船。
过了黄河，就是北地。
北地比南方更荒凉，村庄十室九空，田野长满荒草。
路上不时见到尸骨，有人的，有马的，有烧毁的车辆。
尚慈一路走，一路诵经，为亡者超度。
走了十天，终于到了邺城。
邺城已不是当年的邺城，城墙破败，城门半塌，城里空了大半，只有些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胡人的骑兵不时在城外掠过，但没进城——这座城，已经没什么可抢的了。
大庄严寺在城西，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殿宇倒塌，佛像残破，香炉倒在地上，积满灰尘。
尚慈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块断裂的“大庄严寺”
匾额，久久不动。
“师父……”
他低声唤，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沈青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尚慈在废墟里找了很久，找到几具骸骨，从破碎的僧衣能认出，是当年的师兄弟。
他将骸骨收敛，在寺后的空地上挖了个坑，葬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杯黄土。
“师父，师兄弟们，尚慈……回来看你们了。”
尚慈跪在坟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诵的是《往生咒》，为亡者超度，愿他们早登极乐。
沈青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不为别的，只为这些死在乱世中的僧人，为他们的慈悲，为他们的坚守。
从邺城出来，两人渡过黄河，重新踏上北岸。
“沈青，”
尚慈忽然说，“等我们老了，就葬在太行山上吧。
面朝南方，能看见我们来时的路。”
“好。”
沈青点头，“不过，要等很久很久以后。”
“嗯，很久很久以后。”
两人相视一笑，握紧彼此的手，往那片红枫如火的群山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前路还长，但不再迷茫。
因为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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