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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震撼依然存在，但宁一的存在，以及她话语中那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她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她看向宁一，眼底的淡金色泽重新凝聚，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坚定，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破茧般的清冽。
“去。”
她只答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无论是为了那最初的目的，还是为了眼前这抹能轻易搅动她心湖、又能替她遮去不堪的绯红火焰。
宁一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笑意更深了些，转身，再次向前走去。
“那便跟紧了，陛下。”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后面的路，或许比这更有趣。”
接下来的一路，言煛沉默了许多。
宁一领着她走的，绝非妖集附近那种相对“温和”
的区域。
她们穿行在光线愈发幽暗、古木愈发嶙峋、地势愈发险峻的原始地界。
这里妖气驳杂狂野，弱肉强食的法则以最不加掩饰，甚至堪称暴戾的方式，时时刻刻上演。
宁一并未刻意遮掩或加快速度，仿佛只是闲庭信步，却总能精准地绕开某些连言煛都隐约感到心悸的“暗域”
。
而她们途经之处，那些因宁一气息而惊惶退避或蛰伏的妖物，彼此之间的争斗与吞噬，便成了沿途最寻常不过的风景。
言煛亲眼看见，两只刚刚还在为争夺一小片灵气充裕的苔藓地而互相撕咬的鬣毒妖，其中一只被咬断喉管倒地抽搐，胜者并未急于享用战利品，反而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猛地扑向不远处一只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石甲兽。
石甲兽猝不及防，被咬住脖颈，挣扎片刻便不动了。
那鬣毒妖竟弃了先前的对手尸身，迫不及待地开始撕扯石甲兽相对柔软的下腹，掏出一颗还带着体温、泛着土黄色微光的妖丹，一口吞下，随即周身妖气肉眼可见地浓郁了一分。
而先前那只垂死的鬣毒妖，则在片刻后，被几只闻到血腥、状若秃鹫的妖禽分食殆尽。
她也目睹，三只通体漆黑的墨麟豹原本似乎结伴而行，在一条狭窄的峡谷裂缝前停下。
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率先尝试跃过一道深涧，却在半空被涧底突然射出的、带着粘液的惨白触须缠住，拖入黑暗，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哀鸣。
岸上两只墨麟豹并未施救，反而立刻后退，互相低吼着对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算计。
紧接着，其中一只骤然发难，利爪狠狠撕向同伴的咽喉。
被袭击者似乎早有防备，灵活躲开，反口咬住袭击者的后腿。
一场更为激烈、招招致命的厮杀瞬间爆发——只是为了减少一个分润可能存在的“机缘”
的竞争对手，或者仅仅是为了吞噬对方，增强自身。
前一秒还在并肩，下一秒便亮出獠牙。
情谊、协作，在这生存资源有限、力量为尊的蛮荒之地，薄脆如纸。
每一幕，都血淋淋地冲击着言煛的认知。
这与人间权谋倾轧不同——人间的争斗至少披着礼法、道德、利益的外衣，有脉络可循，有规则可依。
而这里，是彻头彻尾的丛林法则，是欲望与力量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
生存是第一要义，变强是唯一途径，为此，可以践踏一切温情、信任、甚至刚刚完成的亲密关系。
言煛的脸色一直有些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沉静，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者的锐利。
她不再轻易流露出惊骇或不适，只是默默地看着，记着，思考着。
身为帝王，她深知权力与生存的残酷，但眼前这种赤裸到野蛮的版本，依然在重塑她对“弱肉强食”
四字的理解。
宁一偶尔会侧眸看她一眼，见她神色虽凝重，却并无退缩之意，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赞赏，又似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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