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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浸骨的微凉,穿过高三教学楼的窗棂。
曾经聒噪躁动的校园,被愈演愈烈的升学压力压得沉静压抑,空气里常年漂浮着试卷油墨与草稿纸干涩的味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日日递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每个少年的底气与从容。
日复一日的刷题、模考、排名,抹平了多数人多余的情绪,所有人都在既定的轨道里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偏差。
唯有旧天台的晚风、星光,还有两人深夜立下的山海之誓,是莉莉心底唯一柔软的支撑,是她在枯燥高压的高三生活里,牢牢攥紧的信仰。
她始终笃信,只要跟紧祝予安的脚步,她们便能守住初心,并肩奔赴早已约定好的远方。
就在课业压力抵达顶峰的十月,名校人文社科夏令营与自主招生的报名通知,悄然下发到了各个重点班。
一张薄薄的纸质通知页,被班主任放在讲台最醒目的位置,寥寥数语,却搅动了整层教学楼的平静。
这是高三为数不多的捷径,是顶尖学府留给优等生的提前入场券,尤其契合她们心心念念的人文社科方向,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落在两个少女的前路之上。
下课的瞬间,全班瞬间围拢议论,喧嚣再起,有人欣喜雀跃,有人反复斟酌,人人都在权衡属于自己的机会与前路。
莉莉拿着那张复印的通知纸,指尖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期待,却又裹挟着无尽的慌乱。
自天台立誓之后,深耕人文、挣脱桎梏、奔赴学术山海,便成了她全部的理想。
这份名校夏令营,恰好是通往她们理想最笔直、最珍贵的一条路。
她心底隐隐偏爱其中一所南方院校,学风自由包容,人文底蕴深厚,是她曾经默默向往过的学府。
可这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心动,转瞬就被无边的犹豫吞噬殆尽。
通知上罗列的院校各有优劣,考核侧重、招生名额、考核难度、适配赛道全然不同。
有的院校底蕴深厚但竞争极端激烈,有的门槛稍低却资源平平,有的侧重理论研究,有的侧重社会实践。
密密麻麻的报考细则、赛道取舍、材料要求,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困住了莉莉的思绪。
她瞬间陷入了极致的内耗与自我怀疑。
她害怕自己眼光狭隘,选错赛道,浪费掉高三这唯一一次珍贵的机会;害怕贸然填报,最终落选,辜负自己长久以来的期许;更害怕两人选择不同、前路分叉,打破她们星光下并肩同行的约定。
十八岁的莉莉,早已习惯了追随,习惯了被人指引方向。
长久的依附,让她丧失了独自做抉择的勇气与能力。
面对人生第一次关键的升学取舍,她所有的思绪都是混乱无序的,所有的判断都摇摆不定,翻来覆去翻看通知,半晌也无法敲定半个答案。
周围同学都在两两讨论、自主分析利弊,有人果断敲定目标,有人迅速规划备考方向,唯有莉莉站在人群边缘,手足无措,满心茫然。
她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转头,在喧闹的人群里精准捕捉到祝予安的身影。
这是刻进她骨血的惯性,逢抉择必退缩,逢迷茫必依附。
只要有祝予安在,她就无需独自面对未知的风险,无需承担选择出错的后果,祝予安永远是她混乱人生里唯一的定海神针。
彼时的祝予安,正安静坐在座位上。
她指尖轻捻通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所院校的招生细则,神色从容淡漠,没有半分旁人的躁动与焦灼。
喧嚣的议论声仿佛与她隔绝,外界的纷扰、选择的难题、未知的风险,都无法撼动她半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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