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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施坦因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在他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指着北面的方向说：“古德里安在战术层面的创造力是无人能及的，但他在大兵团指挥上有时太冲动，你们在波内里能抓住他，就是因为他来到前线亲自指挥，离前线太近，我在1941年就提醒过他这一点。”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后摇了摇头：“他不听我的，他说指挥来到前线比后方获得的信息更多。”
“古德里安同志说的没错，您说的也没错，两者结合就好。”
瓦列里接过话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一点我在库尔斯克就深有体会，另外，曼施坦因元帅，您在克里米亚的进攻路线，我反复研究过很多次，坦率地说，那是我在整个战争期间见过的最漂亮的战役之一。”
“若非兵力问题，我可能也挡不住你，那场战斗我们打成了平手。”
“您太谦虚了，瓦列里同志。”
曼施坦因看着瓦列里，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坦诚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在这一生中被人称赞过很多次，元守称我为进攻的天才，凯特尔称我为帝国最优秀的战略家，但我最珍视的一句评价来自您刚才那番话。”
“因为称赞我的不是同僚或上级，而是击败了我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也朝瓦列里微微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放下缸子，叹了口气。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在克里米亚战败，然后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可惜我们都没有选择。”
瓦列里给两人的缸子又续了半杯伏特加，将搪瓷水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跟一个刚刚还在交手的敌军元帅谈判。
“我研究过您指挥的每一场战役，就像您研究过我的每一场战役一样。
从克里米亚到哈尔科夫，从库尔斯克到奥得河，我们一直在用坦克和火炮对话。
现在战争快结束了，我希望我们能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对话。”
“隆美尔同志现在正在帮苏联写一本关于东线战史的回忆录，古德里安同志在训练新一代坦克兵的战术教程上贡献了大量心血，保卢斯同志则用他的声望帮助秩序保障总队安抚了数以万计的德军战俘和民兵。”
“曼施坦因同志，既然战争快结束了，在审判惩罚完毕后您愿不愿意也加入这个团队，不是为了苏联，是为了战后德国的重建，为了那些需要您活着回去的士兵。
曼施坦因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子的边缘。
燃烧坦克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刻。
他沉默思考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瓦列里，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我以前也想过战争结束后自己能做什么，回去种地，写回忆录，或者像我父亲一样在海德堡的老房子里度过余生。
但我知道这不行。”
曼施坦因说到后面，语气里渐渐多了一份沉重和坦诚：“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荣耀，也有耻辱。”
“我指挥的部队在撤退时执行过焦土政策，在反游击战中做过一些我至今无法释怀的事。”
“如果战后法庭需要我承担什么责任，我不会逃避，即便被绞死也无所谓，但如果还有机会，我也希望能为战后德国做点实际的事，不是为了洗刷什么，是因为我欠那些死去的人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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