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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的是带纽扣的开襟毛衣,那样穿脱会更容易些。
总之呢,母亲套着那件大毛衣,在箱子和塑料桶里翻来翻去,仔细思忖每件物品,有时还会说说它们的优点缺点。
母亲会考虑要不要放回去,是扔还是不扔,是留还是不留,是送人,还是捐出去,还是卖掉,还是留下来重新考虑——她进行了分类,其中一类是她在情感上无法割舍的物品,当她用手拿着,捧着,仔细检查时,有时她会说起它们的力量来源。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不是等闲之物,会引发微妙而又实实在在的情感。
每一件都仿佛是有魔力的法宝。
它们被注入了记忆、故事还有意义,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从单纯的物件变成了装满人生经历的圣器。
它们既是一种累赘,又完全是无法割舍的纪念。
说起纪念品,母亲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并没有失去童真的一面。
“你看,”
我去帮她那天,她打开一个盒子对我说,“这些都是我打算要修的东西。
我之前想啊,有一天我会到地下室来,把这些东西都修好。”
接着,她打开泡沫纸,露出裹在里面的一个天鹅陶瓷雕像。
天鹅的头和脖子的一部分已经断了,掉下来的部分用胶带粘在合着的左翼上。
“我以为我会找到合适的胶水,但是一直没找到。”
她说,“这是你出生前,你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唉,说得我要哭了。”
她补充道。
自从父亲离世,母亲经常说着说着就流泪了。
* * *
第二天,丹妮尔把茶馆交给手下的茶艺师,她自己跟我一起租了一辆面包车,我们把车停在父亲办公楼下面的装卸平台,乘货梯到二十七层,去把父亲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
我们推着租来的手推车从一个侧门进出,一边走,推车一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空着推上去,再堆满箱子推下来,箱子用推车自带的带子固定住。
虽然我们没有声张,但并非没有被人注意到,于是便收获了很多慰问,也被询问了很多问题,还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搬,为什么不雇两个搬运工人,对于这个问题,丹妮尔直率地回答说,因为这些事我们自己就能搞定,不习惯花钱去请别人做,丹妮尔还详细解释了这种思维方式已经根深蒂固,因此很难扭转,所以我们就自己来了,而且,说实话,因为有货梯、推车还有装卸平台,这活儿也不太难。
再者,丹妮尔一米九(2)的个子,走路的步子像个巨人,而且看着就很结实,胳膊又粗又壮,所以当她这样解释时,没人有理由不信她。
我呢,就待在后面,让丹妮尔跟大家对话,或者说,是她习惯性地代表了我,因为她比我大四岁,遇事向来都是她做主。
(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风格对茶馆的生意有帮助。
她觉得如果换一个不那么“傻大个儿”
的人来执掌,茶馆会做得更好。
)不管怎么说,我们继续打包、搬运,一直忙到下午,直到父亲的办公室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办公桌和一个空空如也的书柜、三把椅子、空的文件柜、空的挂钩,因为我们把父亲之前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里的所有证书和执照都拿走了,所以挂钩也就没有东西可挂了。
我们还留了一小串钥匙在抽屉里,因为再也用不上了。
然后我们就收工了,我们把最后一批东西绑在推车上,准备永远地离开这里,但是又犹豫了一下,这时,丹妮尔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把百叶窗合上吗?”
于是她拉上了百叶窗,空****的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一点点午后的阳光,从窗叶中间照进来,然后她就推着推车先出去了,我跟在后面,关掉了头顶的灯。
* * *
想到要把父亲的文件全都烧掉,或是回收利用做成各种包装纸——放鸡蛋的纸托、减震托盘、外卖打包盒,还有连盖式的容器——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痛苦。
我还没有准备好,丹妮尔也没准备好,所以这些装满文件的箱子最后便来到了前几年我写小说的房间,就像我在这本书的开头所说,这些箱子几乎把房间都堆满了,不过剩下的空间还放得下我的书桌和椅子,而且箱子堆得很高,我都担心它们会倒下来砸到窗户。
因为不放心,我隔三岔五就会打开那个房间的门,看看箱子有没有要砸下来的迹象。
估计是受到了房间内湿度的影响,那些箱子的纸板有些发软了,于是没有因为我存在安全隐患的摆放而发生事故,也或许是靠谱的熵发挥了作用,从源头上遏制了纸箱倒下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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