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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我也常常把这看成是一个知识分子那难以克服的“傻天真”
。
作家、文化,当时对于他不也是海市蜃楼吗。
倘稍有世故,这一切又何必呢?保定又有了可下可不下的政策。
母亲和我一起学“毛选”
的故事虽是杜撰,但对于乡村她一向是惧怕的,这或许和她自小生活在城市有关。
她深信当时一切关于女学生下乡碰到厄运的传闻。
我临走前,她手拿刚注销了我姓名的户口簿,热泪满面地说:“难道你真能成为中国的女高尔基?”
然而这已不是在劝我回心转意,仅是母性那种无奈心绪的流露。
我盯住这个少了我的户口簿想: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了。
难道非要去了解中国农村不可么?你这个“女高尔基”
。
我的农村日记和日记中的我
大约因为我是热闹着而来的,所以我进点后(或许进点前)便被指派为这个点上的副组长了。
我所在的点是距保定一百多华里的博野县张岳村,这是一个四周有着平原和沙丘的中等村庄,村里多榆、柳树。
坐北朝南的平顶土房和砖房永远沐浴着平原上的阳光。
家家房前都有一个木梯子,房顶上常年摊晒着应时的农产品。
到冬天不再有东西摊晒时,玉米和薯干便就近堆入玉米秸编起来的圆囤里。
开始我们这十几名学生就分散住在这种窗前有梯子、房上有圆囤的农家里,直到后来我们也有了一个两排红砖瓦房和每个房间都配有桌子和水缸的真正的“点”
。
但“点”
的房子很潮,冬天铺在床板上的麦秸被我们的体温暖得长出麦苗,纤细的麦苗在潮湿的麦秸里蜿蜒着生长。
房东家的老炕则很干燥,炕席被火炕烘烤得乌金乌金。
我到底没有白白面对一街车队一街红花表决心,我努力把到农村去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限制资产阶级法权变得真实。
面对这个豪迈的口号,有时我真的忘却了我那个显得萎缩的个人动机。
原来一个高深莫测的口号不是不能被人理解运用的。
我得知戈培尔说过的“谎言重复一百次便是真理”
是很晚的事,但我又不能把这一切形容成谎言的重复,那是中国历史进程中的一个环节。
后来我的一切变得更加自觉自愿,连自己的容貌也愿意过早地去酷似农民,那就是要把自己晒出来。
为了这“晒出来”
,在八月的正午,我竟坐在棉花垄里晒太阳,以致我的脸颊疼痛难忍,层层爆皮。
我愿意自己手上的血泡越来越多;我愿意让农村的女友捧着我的手把麦秸秆编成的戒指套上我的手指,看到这双手上有十二个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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