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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完了。
秦锐抱着凌霜从雪地里跑过来,凌霜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却还笑着说“我没事”
,秦锐没说话,抱着人的胳膊绷得像块铁,脚步快得差点踩空,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闷头往伤兵营的方向冲。
小石头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看见沈辞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又硬生生站住了,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声音抖得厉害:“将军,我、我守住了。”
沈辞抬手,拍了拍他沾着血的肩膀,没说场面话,只点了点头。
手里的破军枪垂在身侧,枪尖扎进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回营的时候,天快亮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路上的血脚印一点点盖住。
营门口,林向晚抱着账本,守在库房门口,地上摆着一排排的兵器、干粮、伤药,脸上沾着泥和雪,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沈辞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却硬是没掉下来,只哑着嗓子说:“昭昭,都备好了,伤药、干粮,都清点完了,阵亡的弟兄,我也记好了。”
伤兵营里灯火通明,苏婉忙得脚不沾地,手上、脸上全是血,给凌霜缝伤口的时候,针脚稳得一丝不乱,嘴唇却咬得发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看见沈辞进来,她抬头,声音带着点哑:“昭昭,你脖子上的伤,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还有你的肩,是不是又扯到了?”
沈辞摇了摇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躺满的伤兵,听着压抑的痛哼声,站了半分钟,转身往城墙走了。
手里的破军枪,枪身的血已经凝住了,赤金穗子上的血也结了薄痂,垂在那里,沉甸甸的。
天彻底亮了,雪停了。
太阳钻出来一点,淡淡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沈辞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破军枪立在身侧,枪尖对着关外茫茫的雪原。
断了的界碑,在雪地里露着个尖,像根扎在肉里的刺。
她手里攥着半块伙房亲兵塞给她的麦饼,硬邦邦的,没吃一口。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枪穗缺了的半片金樱——刚才冲阵时,被蛮族骑兵的马刀削飞的。
指尖碰着微凉的赤金,顿了很久,没说话。
营里很静,没有说笑,没有打闹。
士兵们拿着铁锹,在营外的空地上挖坑,埋阵亡的弟兄,铁锹铲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很,混在风里,飘得很远。
伤兵营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很快又没了动静。
秦锐从伤兵营出来了,靠在帐门口,手里攥着个酒壶,没喝,就那么攥着,眼睛盯着凌霜帐的方向,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沈辞依旧靠在垛口上,没动。
风刮过来,带着雪地里的血腥味,还有远处伙房飘来的米粥香。
她抬手,按了按左肩的旧伤,那里又开始酸沉,像坠了块石头。
远处的关外,拓跋烈的营盘方向,升起了几道炊烟,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格外显眼。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密的,落在破军枪的枪尖上,化了,又冻上,一层接一层。
她就那么站着,枪立在身边,人靠着城墙,像和这雁门关,这雪原,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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