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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慢慢走远了。
?
林砚回到书斋，已经是傍晚了。
那间书斋是租来的，一张旧书案，一排书，窗对着一口天井。
天井里种着柿子树，柿子还没红，顶着绿沉甸甸挂在枝头。
他把断骨的油纸伞搁在门后，换了件干衫子在书案旁坐下。
湿透的那件搭在椅背上，水还在往下滴，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摊深色。
他没去管它。
他取出那方帕子重新展开，铺在书案上对着鱼油灯看。
竹纹。
针脚极密，密到几乎看不出线与线之间的间距。
这不是卖出去的绣法。
卖品讲究快和好看，这样密的针脚耗工耗时，绣一方要寻常绣娘两倍的工夫，却卖不上更高的价。
多数绣娘不这么做，划不来。
这是绣给自己用的针脚。
或者说，是不计工本、只因为想绣这个，才绣出来的。
他用指腹抚过那茎竹的轮廓，从竹竿到叶尖一寸一寸地摸。
线脚扎实，凸起得恰到好处，连那点不肯倒的叶尖针都收得格外用力。
他摸到那里停住了。
他把帕子折好放在书案角上，打开今日还没抄完的律令提笔蘸墨。
灯火细细的，被天井里的风一牵往侧边漂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歪了歪。
他写了几行字停下来，目光落在书案角那方帕子上，又移开落回律令的字上。
那字他抄了一半。
是《大胤律》刑部第六卷里论及匠籍管制的条文。
他抄过一遍了，这是第二遍，为的是记进脑子。
匠籍这两个字他抄得很慢，笔锋在那里顿了顿。
他抄了几行，又停下来。
他把律令搁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在纸上画起来。
不是字。
是竹。
一茎竹。
瘦瘦的竿，竹节压得细，几根叶朝一个方向偏着，偏得有点用力，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他画得很慢，笔尖在竹竿上顿了几次，又提起来。
画了几笔他停下，看一眼帕子上那茎竹，再看一眼自己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画出来的竹挺括端正，是诗里写惯了的那种竹；帕子上那茎却是斜的，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那种斜。
两茎竹摆在一处，一望便知不是一回事。
他画完了，把笔搁下，盯着那茎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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