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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中学上外语班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
有一段时间,我的英语进步飞快,驾轻就熟,一路飙升。
可过了这一段以后,英语的进步突然停顿,无论怎么拼命地学,也提高不了。
外语的学习疲劳了,好像陷入泥潭,前进不了,后退不得。
再过了一段时间,也是出于偶然的机会,我忽然热衷于阅读中文的小说,真是如饥似渴,一见中文就觉得开心,那种阅读母语的快感,浸透全身心。
经过这样一段回归母语以后,再返回来学习英文时,进步又开始了。
非母语在母语强大的支持下好像被大力士一下子托举起来一样,那种外语疲劳感顿然消失。
两种语言就是两个出口,它们之于“记忆现实”
是这样,在两种语言之间也是这样。
双语互为出口,尤其是处于写作状态的时候,不同语言的运用,是对习惯性思维定势的冲击和挑战,它可以分解、调整你母语原本的思维方式,同时也能把你的母语塑造成为一位君主,从而主宰你非母语的思维!
鸭子的嘴巴与河豚
在日本待的时间长了,有时对他们的语言竟然感到麻木,这样的感受恐怕不只是我一个人有。
我认识一位日本女作家,她跟我一样,也是用两种语言写作,不过,她除了用她的母语日文,另一种语言是德文。
她说:“德文没有强烈的图像感觉,有时就像一条条的钢丝绳,绳上没有油,干枯枯的,抽打在记忆上叫人痛苦不堪,有时都想哭出来。”
听她这么说,我并不觉得惊奇,因为我的两种语言都是图像,中文和日文,更准确地说,日文是中文在图像上的变种,汉字的复杂构件在这里疏散了,稀释了,变得能让人喘气了。
我记得小时候,小学老师让我们背诵课文,那课文上密密麻麻的汉字就像黄昏中躁动的马蜂窝,在你眼前飞来飞去,朦朦胧胧,这对一个小顽童简直是煎熬。
待我长大了,能自如地掌握了母语,还节外生枝,又掌握了一门非母语以后才有这感慨的。
于是,我对日本女作家说:“事情未必全这么惨。
我刚来日本的时候,日文也不好,听人家说话跟听噪音一样,尤其是到杂货店里买东西的时候,比如想买一罐洗涤剂,货架上一大排,琳琅满目,弄得你不知道选哪个才好。
我这个人又好较真儿,非要弄明白这么多的洗涤剂到底哪个最好才算罢休。”
“那你还要一个个挨着看下去?家庭用的洗涤剂本来就不大,印在上面的说明文又像蚂蚁那么小,看起来可费劲啦。”
日本女作家似乎很为我担心,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洗涤剂的罐子。
“我才不看说明呢,字又小,又不能全读懂。
再者,时不常,商店里就有大喇叭广播什么品种减价啦,从几点到几点减价什么的,又不能全听懂,真折磨人。”
“那你问店员么?”
“对呀。
遇到这种情况,我去找店员,管他听得懂还是不懂,也不管我明白不明白,只要见到店员那嘴巴一张一合,心里就踏实。
说来也怪,有时连一个完整句子都听不全,可店员的神情居然能叫我放心,他推荐的洗涤剂一定是拿在手里面的,要不然,他就用手指对货架一点,表示不好。”
“那是人家店员热情,可能他不知道你听不懂日语。”
说到这儿,日本女作家似乎有些明白我想说的意思了。
其实,我想告诉她的是下面的这段话,我夹杂着中文跟她说:“同样一个日本,我看大阪跟东京还是不一样,大阪的人发音咧嘴的时候多,比如他们发的音很像中文的泥、西,还有鸡之类的,可东京的人发音撅嘴的时候多,他们的发音像中文的多、窝,还有炒菜用的那个锅之类的,我看他们一个是鸭子嘴,一个是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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