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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国王在庭园里观赏自己驯养的鹿,大概与在玻璃缸里欣赏金鱼差不多吧。
当时正滞留欧洲的我,因为有了鹿事的比较,爱国心也曾得到了几许满足。
五
荷兰的海牙,在当地方言里是“鹿野苑”
的意思,现在公园里仍有沟壑纵横,饲养着拴有标记的鹿群。
在低地之国养鹿,当然只能是皇家的特权,普通的武士级别,对此是可望不可及的。
他们如果看到慕尼黑的猎鹿图,一定会瞪圆了眼睛,因羡慕而叹息不止。
他们不知道那时的日本,乡村里围猎鹿群之事属于家常便饭。
可因为不了解外面的世界,荷兰的贵族们在请画家作画时,内容已事先定下:或者画一两只野猪,狗冲着野猪张着牙狂吠,这似乎能给他们带来快感;或者画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鹿,倒悬在厨房的一角,与洋葱、土豆混杂一处,他们认为这也很有意思。
为什么要画这种画呢?真是难以理解。
可在我们这个缺乏绘画艺术、膜拜舶来品的国家,国人对此却见怪不怪,并没有反感。
且不管其艺术水平的高下优劣,世上为何会需要这样的画作?深入思考一下就会觉得这不太正常。
信神之人拜神时心往神追,圣人的神姿往往会浮现于脑际,此时会追忆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事。
对此,我们从早期的画题中不也能看出些端倪吗?无论日本,还是西洋,过去的画作一般都有固定的主题。
各国都有自己的偏好与特长。
我国中世描写狩猎的画很少,主要因为参与狩猎活动的人长期以来对这类绘画不感兴趣。
日本那些画卷的早期主题,不外与神事有关的法会,与宗教有关的托梦、梦想,以及表现恋爱、战争、音乐等。
而有关表现山野美景的风景画,也大多为社寺、宫殿周围之景,或者表现赏花、赏月等宁静、逍遥之象。
如果试着探寻西洋风景画的渊源,那么早在约瑟夫一家尚未逃离埃及时,就已经有许多画作追怀狩猎往事,并渗透了粗犷的山林之趣。
而在中国地区,则由耕织图引出了以田园为素材的画风。
我觉得它们在此点上是比较接近的。
六
我的观点也许有些牵强,如果有人反对,我立即收回就是。
我想说的是,我对猎鹿图所描绘的场景的真实性,坚信不疑。
总是让去西洋参观的日本人惊诧不已的是:无论什么博物馆,必然陈列着**的年轻圣者的画像,而且是两幅以上。
它们大多是胖胖的身体,白白的肤色,手被绑在树后,箭矢深深地插进了胳膊、胸、腹,伤口处还流着血。
日本人对此默不作声不敢取笑,但疑惑却是明显写在脸上:为何在基督教国家,对残酷血腥的画作如此欣赏并赞美不已呢?
细想一下,绑在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也是如此。
对注重金、绿、青色彩的东洋人来说,绘画是庄严的,并应与日本音乐合拍。
看到**的小腿、肋骨、额头上伤痕累累的画作,会觉得宗教之爱被打了怜悯的折扣,不过其中的特定含意还是不容忽视的。
例如,栗子的带刺外壳、牡蛎的硬壳都不美,但它却有着表现眷恋爱慕之思的意义。
至于猎鹿图,难道仅仅是个绘画故事吗?尤其是用那种画法画那个场面,并非使用了特殊的技巧,却能流行起来,不正是因为它切合了广泛的社会需求与审美趣味吗?中国、荷兰的宴饮图,群犬啮杀野猪图,与日本射杀那些被赶进水塘的小鹿一样,都是人处于单纯无邪状态时的生气勃勃的直接投影。
这表明来自祖先的本性在艺术家身上已经复活并得到了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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