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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第四、第五次,并横跨印度洋而达非洲东岸,那时尚在葡萄牙人甘马发现好望角之前数十年。
可见中国虽是一个传统大陆农业文化的国家,他对海上活动,亦未尝没有相当的兴趣与能力。
但因中国在上的政府,既无帝国主义向外侵略的野心,倘使有,亦常为下面和平民众所反对。
在下的民众,又没有畸形的资本势力之推动,倘使有,亦常为上面的主持经济平衡主义的政府所抑制。
因此中国的海上事业,在下只是些和平民众小规模的商贩活动,在上只是政府藉以表示中国文化远播之一种光荣礼节而已。
而那些南方热带的海岛居民,他们的生活习惯到底与中国大陆农业相差过远,因此中国文化急切也不获在这些处生根结实。
因此自秦以下直迄明代,几乎两千年的时期里,中国与南洋的交通,虽永远展开,但中国既不以武力占领之,而文化传播亦未达十分满意之程度,只是彼此间常保一种亲善的睦谊而止。
但一到西洋势力东渐,那些南洋岛民的命运,便急剧恶化,而中国恰亦走上衰运,自经倭寇肆扰,对海事常抱戒心。
当西元一六二三利玛窦初到中国之岁,那时明代万历盛运已过,政治社会一切动摇。
此下恰恰二十年,便就亡国。
满洲入主,那时一辈士大夫,还有什么心绪,能注意到西方的文化方面去呢?
满清入关以后,中国学术全在不正常状态下发展。
那时一批第一流的学者,都抱着亡国之痛,对清政权不肯屈服。
他们的行动,毕生都不自由,只有闭户埋头,对中国传统文化,作一番彻底从头检讨的工作,他们自无心于旁骛。
第二流以下的因应变局已感不易,更说不上什么贡献。
清代自削平中国各地的叛变之后,又继续兴着好几次文字大狱,把中国学者的内心自由精神,痛切膺惩,待到乾隆时代,那时正当西方十八世纪三十年代之后,直到十八世纪之末梢,中国社会亦算勉强地和平而繁荣了,一般学者,全都死心塌地,驱束到古经籍的校勘、训诂方面去,不问世事。
而那时的西方,正是近代文化开始上路突飞猛进的时候,只可惜中国人又如此地白白糟蹋蹉跎过了。
嘉庆、道光以下,正当西方十九世纪开始时期,中国社会终于要昂起头来反抗满洲人私心狭意的部族政权之统治,但那时中西双方国力,便显著的不相平衡了,中国人要开始尝到南洋诸民族所遭逢的恶劣命运了。
那时的中国人,内部尚未能摆脱满清部族政权之羁軛,外面又要招架西洋帝国主义与资本主义之压迫与侵略。
中国人在此双重影响下,开始觉悟到要从头调整他的全部文化机构,来应付这一个几千年历史上从未遇到的大变局,那真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
自西元一八四二鸦片战争,直到现在一百年内,中国人便在此情况下挣扎奋斗。
我们若看清这三百年来中国人之处境,与其内心情绪之激扰与不安定,则在此时期内,中国人之不能好好接纳西方文化而加以消化,是不足深怪的。
三
而且当利玛窦等初来中国时,他们的一腔热忱,只在传教。
但在中国传统文化机构上,宗教早不占重要的地位。
耶稣教偏重对外信仰,不能像佛教般偏重自心修悟,较近中国人的脾胃。
因此明代的中国人,不免要对西方传教士抱几分轻蔑心理,这亦是很自然的。
利玛窦等想把他们天文、舆地、历法、算数等知识炫耀于中国人之前,因此来推行他们所信仰的教义。
但在中国人看来,他们天文、舆地、历法、算数等知识是值得欣羡的,他们的教义,则是值不得信从的。
利玛窦等想把中国人从天算、舆地方面引上宗教去,但中国人则因怀疑他们的宗教信仰而牵连把他们天算、舆地之学也一并冷淡了。
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起初利玛窦等因感在中国传教不易,因之对于中国固有的礼俗,一切采取容忍态度,在中国的基督徒也许祀孔祭祖,这是当时耶稣会一种不得已的策略。
但在西方的教会,则始终反对是项策略。
而在中国也同样激起了康熙时代,除却利玛窦派之外,一概不得在中国传教的诏令。
我们大体上可以说,近三百年来的中西接触,前半时期,是西方教士的时期,他们在中国是没有播下许多好成绩的。
一到十八世纪终了,十九世纪开始,西方情形大变了,西力东渐的急先锋,显然不是教士而是商人了。
那时西方资本主义与帝国主义的力量,正如初生之虎,其锋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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