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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漢代的讀書人和唐代的讀書人乃至宋代的讀書人,顯然各不同。
眞是要憑學問來跑上政治的,比較是宋代人更如此。
所以宋人在政治上多理想、議論,不如唐代人有一種實際的事功。
不論是王荆公也好,司馬溫公也好,都是書生從政;他們同樣是理論多、思想多,而未必能配合上實際。
在此一點上,遠不如漢、唐,能和實際相配合。
漢人是從郡縣做吏磨練出來,唐人是在大門第傳統下薰陶出來,而宋人則是由民間在學術上露頭角。
宋人講學問也可分成兩派:一派像王荆公,他是經學派。
像司馬溫公,他是史學派。
經學可說是等於孟子之所謂「法先王」,史學可說是等於荀子之所謂「法後王」。
經學派總是偏重理想、多議論,王荆公就是這樣一個人。
史學派重實際、重經驗,司馬溫公就是這樣一個人。
也可說經學家常看重制度,要擺出一大套來,因為他喜歡理論。
而史學家則多重人事,和制度是兩回事。
像司馬溫公,在制度方面看他便像無多主張。
他寫的資治通鑑,就是一部偏重人事的書;不像杜佑通典,是一部偏重制度的書。
我們也可說,宋朝人學問所以和唐朝人不同,而也各有得失。
到了後來,元代不用講。
明朝呢?其實明朝人都是空疏的。
尤其到後來的理學家們,更見空疏。
我們也可說,眞是一個大理學家,則無有不通經、不通史。
明代的理學,乃是變成了一種非經學、非史學,而另外來一套。
這正等於今天我們講「思想」,只講思想,似乎可以不要學問。
或者稱之為「哲學」。
在西方有哲學這一套,在中國這一套比較少。
只有理學,其流弊則是空疏不學。
因此在明代,經學也衰,史學也衰,政治上也沒有大表現。
直要到刚末,才再有「經世大儒」出來。
他們講制度、講歷史、講經學、講文化。
然而在那時,已是陏人入主,滿洲異族來管中國,文字獄大興,一般人做學問的慢慢兒變。
到了錢嘉時代,就都變到訓詁考據,故紙堆中去。
訓詁考據,便是在一堆材料裏邊做學問。
我剛才說的,學問要同人配合,所謂「文獻」。
這種學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得活學活用。
清代錢嘉之學就不是這種學問了。
那時也還是「獻不足」而「文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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