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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說過,全謝山、錢竹汀,以及江藩的漢學師承記,乃至碑傳集裹所收文章,大體上說,皆是一種學人新傳,而這許多學人則都比較偏於講經史之學的。
因於學人不同,所以為他們作傳記,文章體例也有不同。
至於重來講理學的,則如唐鑑的國朝學案。
但那時還在道光年間,淸朝還有向下一大段,所以此書應該不能算是一部「清儒學案」。
而且此書内容也沒有多大價値,遠不能比以前的明儒、宋元兩學案。
待到淸代完了,就有人想來寫一部從頭到尾的淸儒學案。
照例也自該有此一部學案的。
而且宋元學案裹也並不純是講理學的才收,我們儘可仿宋元學案例,來一部淸儒學案。
徐世昌做民國大總統退位後,就來寫他的淸儒学案。
此書雖似比唐鑑的書好些,也實是一部沒有多大價値的書,遠不能和黃、全兩學案相比。
一則此書似出眾手為之,你寫一人,我寫一人,由眾手各自搜集材料,分頭來寫。
此如正史中之「設官修史」,出於眾手,便不易見精采。
何況是學術史,更貴能成一家言。
必該由作者自己意見,才能寫成一體例,有條貫,不僅是零碎材料之堆砌。
零碎材料之堆砌,何成學術,又何足言思想?如宋元學案,全謝山死後遺稿,能受王梓材、馮雲濠看重,替他編輯出來。
中間偶有一些添補或移動,都極為謹愼,務使不失為全氏的一項著作。
寫正史尙貴出一手,寫學術史更該有編者獨有的見解。
司馬遷所謂「成一家之言」,貴能由客觀中有主觀,由主觀中有客觀;那能只是一堆材料,由許多人來拼寫。
像唐鑑,自己並無眞知灼見,而主觀甚深,他的國朝學案固是要不得;而徐世昌書,義理、考據、辭章三方面只是一堆材料雜湊。
其中也不能說沒有幾篇寫得較好的,而總合起來,則並不見淸儒學術之精神與得失所在。
貌似神非,實不能與黃、全兩書並列我們寫學術史,至少要知一家之學必有其來龍去脈,這即是他的學問所走的一條路,所以稱之曰「學術」。
亦可說「學派」,學必有派,即是言一家學問之源流。
言學術、學派則必言師承,但言學派師承卻並不是主張門戶。
門戶之見要不得,而師承傳統則不可無。
今人不明此意,如說專家,又言創造,則變成各自走一條路,更無源流師承可言。
於是高抬方法,重視材料,一切學問只變成一套方法,一堆材料而已。
又要說客觀,不許有主見。
如是則那些做學問的人轉不佔重要地位。
如此往下,恐將會沒有學術可言。
清代人講學問,當然經學最為重要。
吳派、皖派,都是講的經學。
理學在淸代一蹶不振,因此也更沒有程朱、陸王之分。
但江藩的漢學師承記,究竟主觀太深、太偏了,縱是再寫了一部宋學淵源記,只見是分壁壘,立門戶。
而唐鑑書則入主出奴,更屬門戶之見。
像徐世昌的書,則實是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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