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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我們治史的基本道路走錯了。
我們要懂得如何收集史料,如何保存,如何編輯,先要懂得章氏所說的「記注」成法。
有了記注,纔可憑以「撰述」。
這都是有關為當代寫新史的事。
現在我們研究史學,則多來翻古史。
我們現在既重在學外國,外國人也看重檔案,我們近來也漸知看重檔案了。
但多少年來,檔案發表了不少,但我們不能根據檔案來寫文章;又是只寫小文章,還是在考據小節目;沒有人來寫大文章,寫一部史書,這才是「撰述」。
撰述須有獨家之見。
同樣材料,我用著,你再用,可以各不同。
如班固寫了漢書,荀悅還來寫漢紀,司馬光還來寫資治通鑑裹的漢紀,杜佑、馬端臨還來寫通典、文獻通考有關兩漢時代之各項制度。
此因章實齋之所謂「記注」,乃屬官方的。
而中國人看重史學,一向記載下來的材料零零碎碎,這裹那裏,正所謂「記注無成法」。
由此編造成正史以後,還有各種野史、雜史。
記注既多,撰述也多。
則不僅撰述,即是記注,也都寓有各家的特殊情趣、特殊目標在内。
而在我們這時代,則全把撰述當作記注看,全把前人已成史書當作一堆材料看。
若使章氏生在今代,更不知當作何感想了。
二
章實齋又說:
記注藏往,似智。
撰述知來,擬神。
藏往欲其賅備無遣,故體有一定,而其德為方。
知來欲其抉擇去取,故例不拘常,而其德為圓。
這是說,「記注」是把已經過去的事情善為保藏起來,這個僅似乎我們人的「智」。
「撰述」則是要我們因過去而知未來,把過去成為我們一個教訓,這樣興,這樣亡,這樣治,這樣亂,我們要在歷史裹知得將來;這個擬於我們人的「神」。
「智」僅是把從前的藏在腦子裏。
「神」是把我的知識前窺將來。
如司馬遷史記寫孔子世家、孟子荀卿列傳、老莊申韓列傳,好像把此下中國學術思想史之展演都給他預先看到了,那不是神乎其神嗎?必如此,纔眞當得為「一家之言」。
當知此等處,正見司馬遷不僅在記述過去,更不啻如在預測將來了。
收羅過去一切,保存下來,這是一個「體」,有其一定的客觀標準,並有一定的規矩。
凡是以往事都要收羅,所以「其德為方」,它是一個沒有變化的。
待我們用此材料來抉擇,那許多有用,那許多無用,有用者取,無用者去,這就看各人的眼光。
這是一種主觀的,因於人而不同,更亦因於時代而不同,這是可以變動的,所以說「其德為圓」。
一個圓的東西放在此地,它可以變動不常。
一個方的東西放在這裏,則是安安頓頓放在這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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