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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对社会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个问题似有点陈腐,但像今天文学定位很不稳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再次提出来。
您的作品不仅仅艺术性高,并且有强烈的批判性。
众所周知,在中国的政治环境下,对政府的批评不是容易的。
可是,您还是用隐约的方式发出声音。
在另一个方面,我特别同意您在《马桥词典》中关于“甜”
的说法,就是说西方人分不清中国有各种各样的反抗,都把它笼统地概括于反共。
韩国人了解中国的时候,也经常掉入这种陷阱。
在这里,我想请您讲得更清楚一点:您觉得西方人所期待的反抗与您的反抗区别点在哪里?或者,您觉得中国作家应该保持如何的反抗精神?
韩少功:权力与资本,或者说极权主义和极金主义,是中国社会的两个毒瘤,两者结合就是权贵资本主义,需要我们努力地抗争和克服。
这将是一个长期的任务。
但中国与西方确有历史和文化的很多差异,我们的批判必须对症下药,不能简单地照搬其他药方。
比如西方人对种族这个问题特別敏感,特别是犹太人问题,但这样的问题在中同、韩国可能就没那么敏感。
同性恋问题,在非基督教地区也不那么敏感。
相比之下,中国人对家庭特别重视。
前不久,报上有一条新闻,一个男人在车祸中死了,然后他的兄弟和父亲来帮他还债。
如果按照西方的法律,他们不必还这些债,每个人的债权债务都无他人无关。
这就是西方的“个人本位”
。
那么,我们怎么来看待这个现象?“家庭本位”
也许会带来不少负面的东西,比如“家长制”
、“裙带风”
、“人情社会”
等等,但也有正面的东西,比如前面说到的还债。
如果只是站在西方法条主义的角度,对这个进行嘲笑或指责,就可能无法理解世界历史的多样性。
我们现在常常是“左右开弓”
,应对两方面的抗争,既要警觉本土的“遗传病”
,乂要警觉外来的“传染病”
。
白池云:《马桥词典》和《山南水北》中,您对老百姓的观察非常敏锐。
好像您看到了老百姓那里一种微妙的现象,一种表面上很单纯,不合理,在深层却真切有力的逻辑。
比如,他们在国家面前很脆弱,但他们有对付国家的特殊方式。
《马桥词典》中有一个好玩的故事,马疤子原来跟从共产党,后来他丟掉部队,遇到了国民党,就跟随国民党。
对他们来讲,跟随共产党还是国民党,与政治理念完全没有关系。
就像您写的那样,老百姓对一九四八年的记忆,不符合于国家的公式化历史。
即使不是顽强的对抗,但好像他们有自己的反抗的方式。
而且这样的反抗,和西方人所想象的反政府或反共产党,也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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