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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个差距虽然微妙,但很重要。
韩少功:生活很复杂,但意识形态很简单。
意识形态就是制造一个对一个错,似乎黑白两分。
但在实际生活,在老百姓那里,有很多疑难杂症,有很多难于取舍的困境,远远超出了书生们的想象。
因此,文学有点好处,它描述一些具体和细节,可以尽量避免冷战意识形态的简单化。
文学该如何记忆“文革”
?
白池云:您八十年代的小说,直接或间接地涉及“文革”
。
从我个人来讲,这些作品给我很大的冲击。
第一个原因是其形式上的前卫性和现代性,这个话题等一会再谈。
第二个原因是,这些早期作品使我开辟了以前完全没有的另一个视域。
即使我这种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者,以前说到“文革”
,只会联想到《芙蓉镇》那种,描写国家压迫的作品,很沉闷,很压抑。
肖然老师的作品里也不能说没有阴暗面,但像《飞过蓝天》和《西望茅草地》,非常有意思的是,知青并非完全是国家压迫下的被动人物,似乎也有明显的自我主张。
比如《西望茅草地》的主人公,一方面轻蔑那个霸道的农民干部,看不起他的愚忠,但另一方面,对自己的思想也有苛刻的要求。
这样矛盾性的人物性格,好像显示您对“文革”
抱有另一种看法,有一种分裂的认识。
是这样吗?
韩少功:“伤痕文学”
的大毛病,就是简单化。
电影《芙蓉镇》的作者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还是要批评,这个电影把“文革”
写成一些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太幼稚了。
可惜的是,西方带着冷战思维的人很容易接受这一类作品,似乎这个世界就是黑白两色。
在“文革”
中,上层和下层的情况不一样,前期后期的情况不一样,甚至一个派别、一个人都有多面性。
一些受害者也迫害别人,这种情况很普遍,并不是奥斯维辛集中营那种景象。
你怎么看?有些人是反抗者,但他们的思想资源和斗争手段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是受害者,但他们的受害是否被夸大?或者受害之外的一些恶行是否被掩盖了?单是一个冷战思维,是没办法来理解这些事情的。
几年前,我曾就此写过一篇文章。
白池万:啊,我看了,是在《Boundary2》(二〇〇八)上的《“文革”
为什么结束》是吧?
韩少功:对,我在那篇文章里说到,当时的反抗起码有三种类型,一种是逆反型,比如开始是拥护“文革”
的,到后来自己受苦了,就转而反对了。
第二种是疏离型,就像作家王朔写的那些青年,包括一些官员子弟,吃喝玩乐,胡作非为,喜欢西方音乐,虽然远离政治,但也构成了一种间接的反抗。
第三种是继承型,就是完全接受“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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