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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势。
1958年的中国人,恨不能一个晚上,就在神州大地上,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哪怕是常识上认为绝不可能做到的,甚至是超出科学极限的奇迹,也要一一地创造出来。
那本经郭沫若、周扬编定的满是豪言壮语的诗集,如今几乎不大被人提起,即使提起来,也有一点羞答答的感觉。
虽然,泡沫经济是近年来才出现的现象,可大呼隆的泡沫文学,则是早已有之的事,直到现在,也难断根,还有乐于此道者津津有味地搅肥皂沫。
但《我来了》这首民谣,你不能不承认,还是比较典型地反映出大跃进时代的狂热色彩。
作为历史的一个注脚,即使是笑柄,这首诗也将具有一定的生命力,如今那些浮躁之作,邀宠之作,粗制滥造之作,商业炒作之作,恐怕连当笑话的“光荣”
也说不上。
现在,已记不起当时何以一时心血**,展开这次浩浩****的全民诗歌运动,而居然成为政府行为,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中国人,才有这种敢想敢干的勇气。
当时,好像作为指标,每一个县团级单位,要出一个郭沫若。
任务下达后,我劳改所在的工程队,那位老工人出身的队长,把我叫去,此人说话直率,要我将功补过。
“你给我们弄一个郭沫若出来!”
我听了以后,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有问题,诗人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吗?正如时下长篇小说可以量身订做,命题作文,添加佐料,爆炒出锅一样,稍有文学常识者,都会感到滑稽突梯。
但戴罪之人,岂敢异议,也就奋力为之。
结果,虽造不出大诗人,但给工人老大哥代写了不少顺口溜,四六句,快板诗,一时间里,写诗成了我的正业。
于是,我得以脱产,专事诗歌生产的批发业务。
近年来,我偶尔还能写几句白涛式(王蒙语)的打油诗,恐怕是那一时期打下的基础。
现在回想起来,当然好笑,上班作诗,下班作诗,吃饭作诗,就差上厕所也要作诗了。
然而当时,大家都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每天电话向上级汇报,日产诗歌若干若干。
社会的狂热,一旦渲染开来,便形成一股不可抑制的力量。
这力量能够挟持着大多数混混沌沌者,搅进泛滥的浊流中去,而且,即使有头脑者,也不可能于赫赫扬扬的声势下,立刻就能弄清楚是非曲直的。
从《思痛录》中,我们知道韦先生也是后来才明白:“荒谬和冤枉并不只发生在文艺界里。
文艺界挨的骂是多一些,但真正残酷的事情并不在文艺界。
工农业生产一点也不是纯朴无邪的桃花源。”
在这部书的“大跃进’要改变中国面貌”
一章中,韦先生回忆道:“我看见了作家菡子同志的文章,说她去参观的那些丰产田,用自来水笔向田里的稻子中间插,竟插不下去。
这密到了何等程度!
我所在的怀来县还不能算太坏,我们没有搞这种自己骗自己的移植丰产田。
北京作家协会来人参观,我领着他们去,他们问:‘你们这稻田亩产多少?’我答:‘能达到700斤,最好的800斤。
’这是了不起的数字,过去这里种粮食作物低的100多斤,顶高的才300斤。
但是参观者现出不满意的神色,‘这么低!
你们有没有一万斤的?’我没有说什么。
显然我们还瞎吹得不够。”
韦先生哪里知道,参访者的耳朵想听的是神话,而不是真话。
这些来自北京作协的参观者,他们满心希望韦先生语出惊人,那是一个吹牛皮不上税的年代,说亩产量一万斤或十万斤,哄哄耳朵开心,有何不可?可她却不肯这样做,报出来这样小儿科的产量,自然要被参观者嗤之以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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