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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谔之所以如此痛心疾首地开展文化批判,也并非绝对的无的放矢。
当其时也,文学之矫情造作,华而不实,玄虚无物,夸浮伪饰,已成文人笔下的痼疾,也实在令人摇头。
与他同朝做官的学者颜之推,此人先在南梁为仕,后在北齐做官,最终在隋朝任太子学士,可谓见多识广,他在他的著作《家训》中,讲到南北朝时的文风时,也是嗟叹不已,很不赞成的。
他举例说:“近在并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撇邢、魏诸公,众共嘲弄,虚相赞说,便击牛酾酒,招延声誉。
其妻,明鉴妇人也,泣而谏之。
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妇人所容,何况行路!
’至死不觉。”
“有一士族,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天才钝拙,而家世殷厚,雅自矜持,多以酒犊珍玩,交诸名士,甘为饵者,递共吹嘘。”
因此,颜之推说:“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所堪能。
问一言辄数百,责其所归,或无要会。
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
’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
买一条驴的字契,写满了三大张纸,还没有提到一个驴字,若放在今日文坛,各式新潮评论家不赐以这位博士超现实主义大师的桂冠才怪。
而从举例中所说的“虚相赞说”
、“招延声誉”
、“交诸名士”
、“递共吹嘘”
来看,与时下常见的有偿评论,受雇吹捧,收费叫好,红包文章等等手法,如出一辙。
事隔千年,似乎历史被定格了一样,也真令人扼腕。
看来,文学虽然进步,但作家们求名自售时的不择手段与无耻无赖,甚至愈到后来愈下作。
但这一切的堕落,与魏之三祖,和以他们为代表的魏晋文学无关,他们并不应负南北朝文风颓靡之责,这是李谔错误的判断。
任何事物,包括文学的潮流,哪怕具有极好的开始,也会因缘时会,而产生出完全背离初意的后果。
新时期文学的性描写泛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其规律似乎是这样的:第一个作家刚刚才写到女人的脸,第二个作家就会写女人的胸,第三个一定来不及地写女人的性器官,他还未落笔,第四个勇敢者写**的作品就会在地摊上出现。
甚至有个老作家也忽然不甘寂寞,竟学起满清遗老辜鸿铭先生,大写女人的秀足,看来不仅弗洛依德,而且与辜先生同具嗜莲之癖,也算无独有偶了。
文学潮流的变化,常常是每况愈下,虎头而蛇尾的,总是把路越走越狭,倘不弹尽粮绝,无以为继,就是走向自己的反面,而彻底完蛋,这是始作俑者所想象不及的。
就看看新时期文学以来,举起多少旗号,打出多少招牌,最后一蟹不如一蟹,全部偃旗息鼓告终。
所以,魏晋文学的一代风流,与李谔所指的江左宋齐梁陈的颓废浮艳,已是不相干的两回事了。
但李谔振振有词于大江南北的“体尚轻薄”
之风,也不是绝无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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