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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摆起博士架子驾驭才能……
李敬泽编这部小说选集时,挑来挑去,“文革十年”
,无可选,前十七年,除了右派写的大毒草外,基本也无可选,不禁感慨嗟叹再三。
这一点也不奇怪,政治运动一起,实际是给小人提供了报复的机会,于是,打扮得衣冠楚楚的无聊草包,摆起博士架子驾驭才能的蠢货,得以拿起铁□去砸碎他们所嫉恨的一个个雕像的头。
头都掉了,还有小说吗?
按照这种规律,我想,即使我不写《改选》,也在劫难逃。
于是,我也就不悔这一次文学的选择。
说到这里,还真得感激道怡君,他没有把无名之辈的我的一篇来稿,不屑一顾地撇在一边。
而是收到我的稿后,约我到编辑部去谈谈,现在,那座小院已经**平,只留下一棵槐树,算是这段文字之交的见证。
我不想用伯乐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那实际等于变相地认为自己是千里马的吹嘘。
我远非千里马,但也不是一匹驽马,这一点自信,确实来自崔道怡的第一声肯定,他这一声好,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
编辑,文学的助产士,这是值得尊敬的行业!
那时我二十七岁,写出被误以为一位老作家化名的作品,写出“隐含的敌意”
,写出“恶毒”
,这在当时是吓得死人的罪名,今天来看,其实是对我创作能力的褒美。
崔道怡的鉴赏力,和他推出作者的不遗余力,加之李清泉老师,秦兆阳老师的器识,敢将一无名作者的作品,放在当年七月份改版革新号的头条位置刊出,所给予我的这份文学信心,是我当了二十二年右派而没有沉沦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道怡,谢谢啦!
我很幸运,在我文学途程上,碰到的全都是些非常尽职的优秀编辑。
一个作者,遇到一位赏识自己的编辑,可算一段缘分。
无论是海晏河清、歌舞升平的岁月里的如琢如磨,相互砥砺,还是在或疏或密的文网下的风险共担,相濡以沫,编辑和作者所结成的文字之交,弥足珍贵。
我的每一篇由原稿变成铅字的作品中,都融有编辑或多或少的心血,绝不因署的是我的名字,而抹煞他她们的功劳。
十几年前,一家杂志约我写过《我与编辑》这样的专栏,第一篇我就写了道怡君,因为他在我的文学生活中,实在太重要了。
接下来,还打算写其他做过我责编,和并未编过我稿子的几位我从心里感佩的编辑,谁知写道怡的《我与编辑之一》刊发以后,杂志不再来催,也就没再接续下来。
我记得,当我提笔写《我与编辑之一》时,是从那推拭不开的一次大年三十晚上,返回工地深夜摆渡的情景写起。
那时,我还未使用电脑,否则我就把原文调过来了。
南方地区的冬天,飘洒着那种无声的冷雨,我站在河边,招呼对岸的船家载我过去。
打成右派以后,我就被发配到工地劳动,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也吃遍了所有的苦头,有些中国人,别看他文化低,在折腾无反抗能力的人方面,不但表现得有心计,而且歹毒。
譬如,准许我回家探亲,却不可以在家过年,于是,大年夜,山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我这样一个右派分子,踽踽地在雨中赶路,因为规定必须在大年初一前归队销假。
后来,我看过一部苏联电影《两个人的车站》,也是一个外出的人犯,拼命赶回监狱,不敢有误的故事,斯情斯景,使我想起那次夜渡的细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小西天电影资料馆放映室的座椅里,不禁潸然泪下。
横竖谁也不会注意我,便任着那泪水流下来,连衣领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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