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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大江健三郎先生的一些作品,在极度绝望中洋溢出希望。
文学应该是有光亮的,如灯,照亮人性之美。
文学是灯,这样说在今天也许有点冒险。
记得索尔·贝娄在《洪堡的礼物》中叙述主人公在飞机上俯瞰一座城市的夜景时,他把那城市璀璨、密集且亢奋的灯光形容成如“香槟的泡沫”
。
那当然也意味着一座城市经济的活跃和能源的充沛。
我相信,如果在今晚,假如我们飞行在首尔、东京或者北京、上海的夜空,我们同样会看见这些城市辉煌的灯火如香槟的泡沫。
但恐怕不会有谁会想到这晶莹的“泡沫”
里有属于文学的一盏。
文学其实一直就不在社会生活的中心,特别是在信息时代的今天。
但我仍然要说,我在文学和文化最荒凉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爱上了文学,今天,当信息爆炸——也包括各种文化信息的爆炸再次把文学挤压到一个稍显尴尬的角落的时刻,我仍然不想放弃对文学的爱。
读乔尔·科特金的《全球城市史》,他谈到要成为世界名城必须具备精神、政治、经济三个方面的特质,那就是:神圣、安全、繁忙。
毫无疑问,我们正在目睹世界很多大都市的繁忙,这里所说的繁忙特指对财富孜孜不倦的追求,如亚当·斯密所倡导的那样,当时有人形容他的声音在世界的耳朵里响彻了好几十年。
但实现经济大国的目标,并不意味着现代公民就一定出现。
而一座城市的神圣,从广意上也可以理解为高尚信仰的自觉,道德操守的约束,市民属性的认同,以及广博的人性关怀。
我再次想到了一座城市如香槟的泡沫般璀璨的灯火,那里一定有一盏应该属于文学。
文学是灯,或许它的光亮并不耀眼,但即使灯光如豆,若能照亮人心,照亮思想的表情,它就永远具备着打不倒的价值。
而人心的诸多幽暗之处,是需要文学去点亮的。
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开始,在阅读中国和外国文学名著并不能公开的背景下,我以各种可能的方式陆续读到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普宁、契诃夫、福楼拜、雨果、歌德、莎士比亚、狄更斯、奥斯汀、梅里美、司汤达、卡夫卡、萨特、伯尔、海明威、厄普代克、川端康成等作家品貌各异的著作。
虽然那时我从未去过他们的国度,但我必须说,他们用文学的光亮烛照着我的心,也照耀出我生活中那么多丰富而微妙的颜色——有光才有颜色。
而中国唐代诗人李白、李贺的那些诗篇,他们的意境、情怀更是长久地浸润着我的情感。
从古至今,人世间一切好的文学之所以一直被需要着,原因之一是它们有本领传达出一个民族最有活力的呼吸,有能力表现出一个时代最本质的情绪,它们能够代表一个民族在自己的时代所能达到的最高的想象力。
这里还特别想提到,那时我还曾经读过一位上世纪四十年代美国女作家的一部很短的中篇小说,名叫《伊坦·弗洛美》。
虽然这小说并不经常被提及,但我十分喜欢,喜欢到生出了一种“阴暗”
心理,心想这么好的东西就让我一个人独享了吧,它最好不要再被别人看到!
如上所述,我青少年时期的文学营养,由于中国特殊的政治、文化背景,若用吃东西来进行比喻,不是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而是这儿有什么你就吃什么。
用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话来说,就是:“端给你的是啤酒,你就不要在杯子里找咖啡。”
他以此言来形容斯大林时代的暴政。
但那时的我,毕竟还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杯子”
之外找到了一些“咖啡”
——一些可以被称为经典的文学。
它们外表破旧、排名无序、缺乏被人导读地来到我的眼前,我更是怀着对“偷来的东西”
的兴奋之情持续着混乱的阅读。
时至今日,阅读早就自由了,中国作家趁着国家改革、国门敞开,中国越来越融入世界的时代大背景,开始积极地审视和研究各种文学思潮、自觉地吸纳和尝试多种文体实验……但即使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我仍然怀念在过去的岁月里对那些经典的接触。
那样的阅读带给我的最大益处是我不必预先接受评论家或媒体的论断,我能够以不带偏见的眼光看待世界上所有被称之为经典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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