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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他过的是一种知识的生活,一群年轻人,拉帮结伙地,聚集着谈诗论文。
这些诗与文,于他目下的处境,其实是轻桃的,可正因为此,才可缓解现实的沉重。
还有爱lAff,也许都谈不上是爱情,只是朦胧的一些儿吸弓卜也可疏松一下结实的生活。
在那个非常时期,这城市谈不上华丽了,可依然是光滑与润泽。
柏油马路。
掩在灯影里的小楼,嵌着洁白的纤巧的闺房。
而他们又还没有走进人生,这城市便以它表面的亮度来蛊惑人心。
对照于此。
乡下的景象就是灰暗的。
贫瘩的田地,泥泞的村路。
凌乱的屋舍,狡黯的乡人劳动是艰苦的,农具似乎从天工开物之始再没有变革过,挑战着文明进化以后的人体,超负荷的承重,水土不服,身上长着疮,没有电,没有娱乐,没有书籍……可是,不期然地,大自然崭露出壮观的景象,那就是田地里的收成“大地真够奇异的,那一粒粒谷子,居然真的长成了稻子”
,他写道“我向来的大地概念,是用来承载重物。
比如房子、汽车、人。”
但是这些并不是从大地长出来的,现在他看见大地里长出了稻子。
这稻子又不单是自己长出来的,而是经过人的驯化它们与人“相依为命”
。
这也是文明。
这文明比上海城市里的文明更为本质。
更接近起源,也更感性。
乡下终于给城里人上了一课,在抗拒中完成,它最终也没有驯化城里人,这一种异质的动物,但是,它**出生存的严肃性,还是震撼了城里人。
当“我”
病重,在公社卫生院暂缓危急,然后送回上海,乡人们前一晚便来到镇上,在黎明时分抬“我”
走向码头,打着马灯,“就像一支出殡的队伍”
。
这个场面无比庄严,带了一种神喻。
那就是,生命不可轻薄。
从时间上说。
《从前》写作的一九八三年已是在知青文学大潮的余波上,现实中,知识青年多已回城四散于社会,汇入更广大的人世,继续积累各自的历史。
上山下乡的记忆。
在我们的生活中。
渐渐被新的经验覆盖,同样,在我们的写作中它也趋于弱化。
比如沈善增的《正常人》,这一部自传性质的小说中,知青的经历是作为成长的一个阶段。
置于“我”
从儿时到成年,再到结婚生子。
也就是从人子到人父的过程。
和个人经验和性格有关。
也和其时文学写作面向开阔有关。
在这部小说中、知青的生活并未被着力渲染,在它身前背后,是连绵一片的城市市井的风俗图景,那是生机勃勃、意趣盎然的图景,里面有着一种比任何时期的意识形态都更为长久的价值,它的生动性甚至超过这长篇的成长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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