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拾妹趁势斜倾瓷碗,将汤药灌下去,只她右唇角溢出一线,沿着下巴流人颈脖。
拾妹从围单兜里抽出块花手绢,替她擦拭干净。
见她面色憋成给青,晓得她苦,变戏法似的摸出块水果硬糖,剥了纸,塞进她嘴中,方笑道:“这就好了嘛。
这副药还是请雷允上重孙子的学生开出来的,我仔细看过,里面察香、蟾酥、人参都是活血的,一定会让你手脚活络起来,重上戏台!”
边说边收拾药碗去灶头间,却听得身后人突然哼唱起来:
十六年,千斤石磨可作证,
磨灭了多少晨与昏;
十六年,三尺井台可作证,
踩过了多少冬与春;
十六年,含泪玉桂可作证,
洒下了多少血泪痕……
拾妹热辣辣两行泪呼地滚落下来,忙撩起围裙擦去了。
近日来,大姑娘常常哼吟这段李三娘斥夫,原是谢影阁成名之作《白兔记》磨房相会中最要紧的一段唱。
李三娘得知刘知远另娶岳将军之女为妻,难抑悲痛,哭诉自己十六年来困守磨房遭遇的种种磨难,斥责丈夫背负前盟、停妻再娶的不义之举。
拾妹体会得大姑娘心里的痛,拾妹也为大姑娘心痛。
心中兀自叹息:大姑娘犯病至今实实足足也有十六个年头了呀!
那李三娘困守磨房十六年,倒是否极泰来,等回了她的咬脐郎;那个刘知远虽然又另娶将军之女,总算天良未泯,回磨房与李三娘相认,接她共享富贵去了。
可是大姑娘的毛病,怎的十六年终不见起色?“没奈何眼睁睁看他人青云独步立瑶阶!”
拾妹不经意肚子里又轻轻念了句唱词,大半辈子跟唱戏人一起生活,拾妹早就被熏陶成“戏篓子”
了。
大姑娘的嗓音自然不似从前的谢影阁那般清丽柔婉灵俏飘逸,大姑娘自十六年前得病起就倒了嗓,声音只在喉咙口挣扎,喊叫不出来。
说她在唱,却只是隅唱哼吟。
被旁人听起来也许是断断续续枯燥闷哑的几个音节,可拾妹却听得出她唱得有板有眼没有一丝荒腔,依然是当年谢影阁特有的“春绷秋蛇般的旋律,泉水幽咽般的落调”
。
拾妹没上过学堂,她认得的字都是在戏院里听戏听熟的。
可是报纸上赞叹谢影阁唱腔的这两句话她都懂,从小在嗓州山村中长大的她,见惯了开春时田贩上蛆蜘忽隐忽现将土翻得蓬蓬松松;秋深时,游蛇吱溜蹿过,引动茅草飒啦飒啦地作响;听惯了屋前溪泉整天价铮铮涂涂的低吟。
仔细想想,从前的谢影阁唱起戏来就是这种味道,像春绷秋蛇般变幻莫测,像山泉溪水般幽深凄咽。
拾妹喜欢戏台上像李三娘那样有情有义的人,拾妹自己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十六年来一步不肯离开大姑娘,一天不落地为大姑娘熬药,经她手倒掉的药渣恐怕都能堆成座山了。
拾妹从灶头间转回屋里,看见大姑娘脸憋得血红,脖子也伸直了,便晓得她要唱最后一句“十六年”
了,连忙急步上前,捏住她的手,帮她使力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