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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可能地不放过漏网者,专门针对小孩、老人、乡下人以及其他不识时务者的商业宣传手段也正开发。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自然而本真的生存,或者说大体上自然而本真的生存,还有多大的可能来抵抗文化工业的强制?
有意思的是,文化工业在当今的兴盛一时,恰恰是大众亦即“受众”
自己造成的。
对文化工业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来自大众在温饱之后的消费重心偏移,来自大众对符号和感觉的购买,包括对每一件商品里广告成本的自愿支付,包括通过广告公司对一切无线电视和无线广播的间接性支付——人们不必有享受免费服务的窃喜。
文化工业正是依赖这些钱,依赖人们在持有需求方面的财务安排,才得以聚水养鱼,得以弹足粮充和兵多将广,形成独立和日益壮大的产业,并以雄厚实力进一步开发和**大众亦即“受众”
的持有需求,进一步源源不断地制作此品牌或明星的时尚。
在一个传统权威广受挑战的时代,人们总算二找到了替代之物,让时尚正在成为新的权威%由大众供养并反过来强制大众。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持有价值并非永恒和普遍的现象,不过是私产体制、富康阶段、传媒社会以及文化工业的产物'"一而文化工业与持有需求互为前提,互为血源和母体,是人们自己造就出来然后再来造就自己的力量,是自己的异在、异变和异化。
文化工业的出现,正在空前加剧出自然人与文化人的紧张,每一个人自己与自己的紧张。
贫困与贫困感
我曾相信,任何不能充分运用数学方法的学问,都不能成其为科学。
不过,一个也许无知的问题一直在跟随着我:数量化方法如何适用于心理文化现象?如果说,我们可以把蒸汽机和棉花的生产销售数量化,甚至可以把教育、出版及其他高智能产业不无牵强地数量化——把智能描述成工业货品的模样,但我们能不能计算一下持有价值?能不能努一把力,弄出几个关人们持有价值的开发、流通、储存、分配的数学模型?
但愿是可以的。
但愿有朝一日,任何一种心理文化现象,这些忽有忽无、忽聚忽散、忽大忽小的东西,统统在电子计算机的规划和控制之下,不再使有些经济学家们神色茫然。
在那个时候,经济学家们不但可以计算贫困,还可以计算贫困感。
一般来说,贫困产生着贫困感;但同样是一般来说,前者与后者似乎又并没有必然联系。
勉强温饱的人,常常可以自得其乐和自觉其足,在穷乡僻壤悠悠然哼着小调。
我访问乡下的时候,为了让这些农民相信眼下天天吃肉时扫子算不上皇帝的日子,相信还有比这里更清洁、更漂亮、更富足的村庄,常常得费尽口舌。
他们听我说起美国,常常会哈哈大笑:“你诳人!”
比较而言,倒是很多丰衣足食的人,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家里有了彩电、冰箱、VC。
万元存款,还觉得自己可怜兮兮,简直他妈的活得不像个人。
有时候,他们的委屈在肉碗面前也可能有些动摇,他们的一些邻居和朋友却及时地帮助他们坚定,用“外面世界很精彩”
的种种传说,逼着他赶快放弃高兴一下的念头。
有一位作家就曾在南方某个座谈会上这样百思不解:“我还没觉得自己怎么穷,但周围的人非让你觉得穷不可!”
在今天的现实生活里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足够的根据,来发现自己的贫困。
西方发达国家就不去比了,光是在中国,传媒告诉我们,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消费“人头马”
“劳力士”
“皮尔·卡丹”
“奔驰”
,影视中的改革家也多是在豪华宾馆里一身名牌地发布格言。
在这种超高消费的比照之下,什么样的工薪收入才能免除人们的贫困感呢?因为自觉贫困,因为自觉贫困深重,人们当然没有理由要安心本职工作及其工薪收人,没有理由不去业余走穴、投机宰客甚至贪污腐败。
贫困感像感冒一样到处流行。
这种贫困感不但发生在真正的穷人那里,更多时候发生在不那么穷的人们那里——因为后者比前者更可能接触传媒,更有条件了解到刺激自己的超高消费动态,并为之愤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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